秋霞对此十分不解,“宁美人失宠,又被太后不喜。您现在去给她送药,岂不是得罪太后?”
“唉,你不懂的。”唐妙菱叹气。
得罪太后的后果,她不知道。但得罪表妹的后果,死路一条!
她不知道自己在表妹心中,如今是不是死罪可免?她表妹可是一个阴险毒辣的狠人。
别看她对你笑盈盈的。
心里把你刀成几段安排的明明白白。
唐妙菱不太确定自己有没有保住小命。她觉得努力的还不太够!
于是唐妙菱努力转动自己小脑瓜子,发挥自己前世记忆的优势,决定演一出“雪中送炭”姐妹情。
当所有人都觉得表妹失宠了,唯有她这个表姐,雪中送炭安慰表妹。
都演到这份上了!
表妹总不至于再杀她吧?
“您与宁美人姐妹情深,那又为何非要搬出永和宫呢?”秋霞更不明白了。
你跟她关系好到在她失宠以后还不离不弃。
怎么非要搬走?
“唉,你不懂的。”唐妙菱继续叹气。隔壁住一个杀人比杀鸡还快的狠人谁不怕啊?而且,她杀的人还包括我自己。
秋霞彻底迷茫了。她确实不能懂这位年轻贵女心中在想些什么?
莫非是她年纪大了,跟不上年轻人的想法?
唐妙菱是真的怂表妹,在附近徘徊了好一会儿,心底默念了一百遍“表妹和蔼可亲”,终于鼓足勇气去给表妹送药,亲眼目睹丽婕妤当场碰瓷。
“你住手!我刚才亲眼所见,宁美人根本没碰着你,是你自己故意摔倒!”唐妙菱气势汹汹瞪向丽婕妤,转头看向宁婉音,眼底的气焰瞬间弱了几分。
悄悄地挪的离宁婉音远了两步,继续冲着丽婕妤嚷嚷,“你这是污蔑宁美人!”
丽婕妤有点诧异,唐妙菱竟然会替宁婉音出头。
虽说她们是表姐妹,但关系真好,唐妙菱也不会急着搬出来。
她不太愿意得罪唐家,但比起讨好薛昭仪,唐家也不算什么。
“你与宁美人是表姐妹,自然向着她说话了。”丽婕妤轻描淡写挡了回去,继续吩咐道:
“掌嘴!”
“都不准动!谁敢打我表妹!”唐妙菱赶紧拦在了宁婉音身前:
“翠屏秋霞,快护着表妹!”
她随行的宫女太监立即将宁婉音挡在后面。
宁婉音有些诧异望着唐妙菱,她这性情大变,倒是变的挺彻底的。
宁婉音从不会因为旁人表现出来的善意,便放松警惕。
假装示好再背后插刀的事,比比皆是。
人情她记着,但谨慎提防也不会因此松懈。
门外的动静惊动了泠雪阁的宫女太监,但他们不敢妄动,不想为一个失宠的宁婉音得罪丽婕妤,在一旁看着。
就在双方僵持之间……
“皇上驾到!”远处太监高声唱喏。
丽婕妤震惊抬头,帝王出行的仪仗映入眼帘,林立的龙旗、华盖之中,一袭明黄色龙袍的男人坐在龙辇之上。
他生着一张俊美的脸,但面无表情,散发着威严的压迫感。
“嫔妾参见陛下!”
众人齐齐跪下。
赫连祁从龙辇走下来,径直走到了宁婉音的面前。
他听到莲蕊的哭诉,催了太监们快一些过来。但第一眼看见宁婉音,他便知道担心多余。
女子静静站着,神色从容,毫不紧张害怕。
倒显得他着急了。
“听闻丽婕妤要罚你,你倒也安然自在。”赫连祁看向宁婉音,清越如泉的嗓音听不出情绪。
宁婉音抬眸看他,水汪汪眼眸亮晶晶,含着三分欢喜七分乖巧:“因为嫔妾知道,陛下公正,一定会为嫔妾主持公道!”
赫连祁不由勾起薄唇。
明明是她自个聪慧沉稳冷静,倒也能夸他两句。宁氏,确实有趣。
赫连祁冲着宁婉音伸出手,将她扶了起来,才不急不缓道,
“丽婕妤,污蔑妃嫔,降位贵人。”
“皇上,冤枉啊!真的是宁婉音撞我,唐妙菱是她表姐才帮她作伪证……”丽婕妤慌忙喊冤。
赫连祁没理会她,继续道,“迁出永和宫。”
第17章
是朕偏要赏你
“陛下……陛下……”丽婕妤急忙磕头求情,“嫔妾真的是无辜的……真的是宁婉音推的嫔妾……”
赫连祁不耐烦皱了皱眉,“吵。”
汪德贵立即很有眼力见地带着几个太监,将丽婕妤拖开……
丽婕妤咬死宁婉音推她。
她以为虽然有唐妙菱这个证人,但这是宁婉音表姐,她的话不能算证词。
没有可靠证据,她与宁婉音各执一词,皇帝无论如何也不会随便罚她吧?
但没想到,皇帝连问都没问一句,直接将她降位赶走。
赫连祁的视线落在剩余的唐妙菱身上,“你来这里做什么?”
唐妙菱偷瞄向宁婉音,瞬间紧张地结巴:“给……给表妹送药。”
“你们倒是姐妹情深。”赫连祁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宁婉音也看向唐妙菱,她是来给自己送药的?
唐妙菱赶紧将揣在掌心的瓷瓶递给宁婉音,“这个对消肿很有好处……”
说完,冲着皇帝行了一礼,急急忙忙告退。
赫连祁牵着宁婉音的手,进了泠雪阁。月光洒落点点星辉,映照荷花池波光粼粼。
因着膝盖受了伤,宁婉音即便全力克制,走路依旧不太灵便,一高一低。
赫连祁本不觉得她受了多大委屈,但看着她走路都勉强的身形,心生几分怜悯,冷不丁问道:
“你可怪朕没有一直护着你?”
宁婉音心思斗转,皇帝问的显然是今早在太后宫里,他没有护着自己这一件事。
不能回答怪或者不怪。
即便你回答不怪,那也是承认了皇帝没有护着自己这一件事。
只要存在这件事,谁敢当着皇帝的面怪皇帝呢?
那说不怪也是怪。
“陛下何出此言?”宁婉音脑海中的各种想法只过了一瞬,一脸惊讶道,“陛下不是一直护着嫔妾吗?要不是您主持公道,嫔妾就被丽婕妤……啊不是,就被丽贵人欺负了!”
赫连祁视线落在她的膝盖处,“朕说的是,太后罚你……”
“太后训诫嫔妾,是理所当然之事。岂能让陛下因为嫔妾,违背礼法规矩?”宁婉音浅浅一笑,看向赫连祁:
“而且,太后向来不喜嫔妾,若非看在陛下的面子上,今日对嫔妾又岂是小惩大诫呢?”
“陛下已经护着嫔妾了,嫔妾心怀感激。”
以太后的权势,处死任何一个无权无势的妃嫔,不过是随口找个理由而已。
她还活着,便是皇帝保着她的命。
赫连祁一怔,他向来厌蠢,欣赏心思聪慧的女子。
宁婉音看似娇纵,其实玲珑剔透,知情识趣,再一次令他刮目相看。
初识只觉几分新鲜,如今倒真有几分上心了。
赫连祁见她小心翼翼颤颤巍巍走着。
一把将她拦腰抱起,大踏步穿过花径小道,对着身侧随行的太监吩咐道,“汪德贵,去请御医来看看。”
汪德贵行礼退下。
进了阁楼,赫连祁一眼看见桌上摆着发馊的饭菜。
宁婉音拽了拽赫连祁的衣袖,迫不及待告状:“陛下,御膳房送来的饭菜,根本吃不了……”
她腹部不合时宜响起咕咕之声。
是真的饿了。
赫连祁眉峰沉了沉,心底也生了一分怒气,道,“让御膳房管事立即过来。传朕口谕,传膳!”
随行的太监立即去办。
不过片刻,太医院女医与御膳房掌事太监几乎是同时赶到。
掌事太监带着一个小太监颤颤巍巍跪在门外地上,“奴才死罪!底下人一时疏忽,将要倒掉的膳食,误给了泠雪阁。”
“奴才死罪!都是奴才一时失察,拿错了东西。”那小太监也跟着请罪。
赫连祁没理会他们,只是问帘子后查验伤势的女医:
“宁美人伤势如何?”
“美人膝胀淤血,需用活血化瘀的伤药,静养数日便好。”女医恭敬答道。
赫连祁神色稍缓,“宁美人的伤就交给你了,好好用药。”
“是!”女医赶紧领命,从随身携带的药箱里取出药瓶,小心给宁婉音涂抹药膏。
赫连祁走到门口,看向跪在门外的掌膳太监:
“这么点小事都能有纰漏,你这掌膳太监也不用当了,发配辛者库。”
“陛下恕罪,奴才知错……奴才知错……”掌膳太监慌忙磕头求饶。
赫连祁没理会他的求饶,一个小太监怎么敢做这种事?掌膳太监必定知道今日是怎么回事。
如果他不知道,那他更不配待在这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