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又何尝不知道,两家联姻,看重的是家族利益,她不过是其中一枚棋子。
长宁侯府日渐式微,若再不寻求出路,迟早会沦散在烟尘之中,偏是这个时候,太子一党递来枝丫,沈平忠作为家主,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杨氏拉着沈玉琼的手拍了拍,“你既如此介意赵世子的名声,那我便替你寻个机会,让你亲自与他见见,届时你再说愿意与否,可好?”
沈玉琼眼眸一亮,深深将头埋入杨氏怀中,享受这一刻温情的母爱。
两日时间过得很快,崔沅已经将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今日就搬回崔宅去,崔贤也已经带着家眷入京。
一早崔沅就带着桑枝连枝到崔宅打点等候,一行马车浩浩荡荡停在崔宅门口。
林氏是扬州富商之女,虽是嫁给崔贤当续弦,林家预备的嫁妆却十分丰厚,这些年崔家的开支大都依靠林氏一人,崔贤官场中的上下打点也是林氏一手操办,所以崔贤很听林氏的话。
这座三进的宅子,听说是林氏的父亲出的钱,在这寸土寸金的东都,林家可谓是大手笔了。
崔沅不由得想到她母亲当年的嫁妆,如今还握在林氏手中,前世出嫁,虽是嫁的庶子,但好歹也是侯府,她母亲留下的嫁妆崔贤倒是让林氏尽数陪嫁给她了。
思衬间,崔贤与林氏已经下了马车,崔沅下台阶迎了上去,“父亲母亲路途奔波辛苦了。”
后头林氏的一双儿女,十五岁的崔玟牵着年仅四岁的崔跃款款而来,一同屈膝给崔沅见了礼。
崔沅难得看见崔贤对自己露出笑容,只因她这个女儿将嫁入高门,替他换来无数好处。
林氏也是摆出一副贤惠模样,拉着她的手问她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可有受委屈,眼角竟还带有泪。
她这不过是做戏给别人看,崔沅不想理,却还是要宽慰几句,“宅子里里外外都打扫好了,我们先进去吧。”
林氏这才安排人将东西盘进宅邸,崔贤是万事不管的,自己先去了书房。
崔沅带着林氏他们将崔宅大致逛了一遍,崔老夫人此次没有跟着一起上京,这正院自然是崔贤和林氏住,崔跃还小,就跟着林氏住。
余下还有栖云苑与青山院两处,栖云苑要大些,里头一应陈列摆设都比青山院好些。
林氏坐在正堂上首,“你们两个怎么住,便由你们自己商量吧。”
“可真巧,栖云苑与我在和县府中住的园子一个名字呢。”崔玟笑看着崔沅说。
第7章
胜意馆(一)既然让她自己挑衣裳首饰……
崔玟不直说她要住栖云苑,可崔沅怎么可能不明白她的意思?
不说她本来也没有与崔玟争住处的心思,她就连这崔宅都不愿意待,他们是一家人,与她不是。
前世她也只是在崔宅住了不到两个月,就嫁进了荣安侯府,如今章家要上门提亲,为了给章有期冲喜,她出嫁的时间只会更快,所以住在何处,院子大小,她都不甚在乎。
“既然妹妹喜欢,那这栖云苑自然非妹妹莫属,我住哪里都行。”
崔玟下意识想反驳,崔沅直接堵住了她的嘴,“父亲不是说今日
要去侯府拜访,舅母还在府中等着呢。”
刚好崔贤走到屋门口,听了这话立时精神起来,“这便去吧,别让侯爷夫人久等。”
崔贤初入京为官,当然需要有人指点,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长宁侯府就算败落,人脉关系也不是崔贤这等人比得上的。能搭上长宁侯府崔贤自然不会白白错过。
他在扬州挣扎了近二十年,也不过是靠侯府的关系才得了个知县的七品小官,直到林氏过门,林家是商户,也想为子孙后代谋划前程,便动用所有关系为崔贤铺路,钱财可没少往里砸,今年终于算是有了回报,给崔贤砸出了太常寺寺丞的官职来,品级不高,但好歹是个京官,离天子更近,才更有升官的希望。
所以他刚进京,当然要先与长宁侯府打好关系,只要沈平忠愿意替他引荐更多的人,林家又愿意出钱,到时候还怕没有机会在官场上更进一步吗?
他们才到侯府门前,就已经有人往冬阆苑去通禀。初登侯府,自然是要先去老夫人院子里见礼请安的。
春芝院里一下子热闹了起来,崔贤已经被沈平忠请去了外院书房,崔跃也抱去与沈俊彦作伴了,留在林氏母女与侯府一众女眷说话。
林氏商贾出身,虽然官太太似的养了自己十多年,可那一身气度往孔氏杨氏面前一摆,还是差了一大截儿,尤其是孔氏那一身的威严,虽然面上带着笑,却叫林氏看了心里直忐忑。
她时不时往坐在对面的崔沅瞧上一眼,见她只管低垂着脑袋听她们说话,十分乖顺的模样。她分明什么也没做,但林氏觉得她身上别有一番沉着淡然的气质,心下不由想,不愧是在侯府养了几年,日子也许不那么好过,但气度是养出来了。
“这几年沅儿住在侯府,劳老夫人和夫人费心了。”林氏温和地望向崔沅,努力将自己展现为一个宽和继母。
杨氏心里虽看不上林氏,面上却要过得去,“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沅儿是这府上的表姑娘,那就跟自家的姑娘没有区别,若不是你们回京了,我还想多留她几年呢。”
“是,夫人说得是。”林氏陪着笑,心内也是冷笑不断,她没有亲眼见到侯府上下怎么对待崔沅,却也有人将这些事情讲给她听,不过是表面功夫罢了,不过崔沅过得如何她才不关心,不然当初也不会逼着崔贤将人送走。
她此次随崔贤一同入京,主要目的当然是在这东都扎下根,然后为崔玟寻一门好亲事,日后对崔跃的前程也有助益,想着,她已让崔玟向上头长辈和各位姐妹请安问好。
崔玟一一做了,孔氏和杨氏都备了礼赠与她,崔玟也拿出了精心备好的礼物送给沈玉琼姐妹几人。崔玟对自己准备的礼物自信满满,那可都是扬州最出名的金玉阁中最时兴的钗环首饰,等她们收了礼之后,却并没有在她们脸上看出任何欣喜的神色,都只是浅浅挂着笑,且坐在杨氏下首第二位的沈玉茜看她的眼神甚至带有毫不掩饰的不善与讥讽。
“我比你大些,你该随着阿沅唤我大表姐,怎么也该是我给你见面礼,怎么好意思收你的东西呢?只是今日匆忙,改日我让人将东西送到崔宅去。”
一旁的沈玉茜紧接着道,“先前我们并不知道崔姑父今日会携家眷登门,因此都没来得及给你准备见面礼呢。”
沈玉琼说着客套话,崔玟听了心里已经有些不舒服了,沈玉茜一开口,更叫她憋闷得不行,她并不缺沈家姐妹的回礼,只是感觉她们说话间都带着侯府千金的优越感。
从前在扬州和县时,父亲是知县,她出手也阔绰,向来都是别人将她捧在中心的,哪里受过这些气。
沈玉茜说话失礼,杨氏瞪了她一眼,并没有责怪的意思。崔贤要上门的消息她当然知道,却并未通知府中姑娘,显然是不重视的缘故,她就是要让林氏知道,他们两府之间的差距并不是钱财多少可以弥补的。
崔玟好容易才咽下这口气,笑着回应道,“没事。”
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林氏马上出来打圆场,“我们是初次入京,我家老爷念着我是第一次登侯府的门,特意让我另备了好些礼呢。”
看她们也是能忍气吞声的,杨氏面上笑意深了些,说了句客气。
没人说话了,沈玉茜将头往崔沅这边一偏,“沅表姐今日就要搬回崔宅了?”
见崔沅点头,她又道,“也不知沅表姐回去后能不能住得惯。”
她眼中的戏谑玩笑叫崔玟看了个完全,崔玟忽然明白过来,这沈玉茜并不是针对她一个,而是看不惯崔沅才连累了她,她心下对崔沅更加不满。
侯府留她们用晚膳,林氏婉拒了,说崔宅还有好多事要打理收拾,况且崔沅搬回崔宅同样要重新归置东西。
回崔宅后,林氏也没有再折腾崔沅,直接让她回了青山院。崔沅知道,林氏很愿意当这府上没有她这个人。
林氏往侯府送的礼可没白送,翌日杨氏就让千织送来消息,三月二十七,荣安侯府要办一场茶花宴,荣安侯府给长宁侯府诸位姑娘都下了帖子,其中包括了崔沅,杨氏与荣安侯夫人说起崔家回京,荣安侯夫人得知崔沅有一幼妹,便叫崔家姐妹同行。
林氏可高兴坏了,荣安侯府如今正得圣眷,崔玟刚入京就受了荣安侯夫人的邀请,去参加贵女齐聚的茶花宴,若能在其中结识几位闺中好友是再好不过的。
可崔玟一听说是为着崔沅,荣安侯夫人才让她跟着去,霎时就不乐意了,可她也知道此次机会来之不易,都不需要林氏向她说明其中利害,自己就将那点子不悦消化了个干净。
崔沅能去参加茶花宴是因为荣安侯府给长宁侯府的女眷都下了帖子,而她恰好寄居在长宁侯府,杨氏不过是做个顺水人情,在荣安侯夫人面前多提了一嘴,其实人家根本不记得崔沅,也不在乎宴上多崔玟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