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刚说的毒……有办法解吗?”
“不知道。”崔沅是真的不知道,裴行知只说让她坚持吃药,一切等江衍回来再看,但她也不想别人替她太过担心,补充一句,“不过我吃了一段时间的药,身子确实不比从前弱了。”
沈玉芳稍微松口气,只要能治好,今后又有卫国公府护着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只是说完这些话,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自然也是为长宁侯府担心的,可毕竟祖母是真的做了错事,怨不得旁人。
她略坐坐就起身,“我来就是看看你,府里还忙着,我这便回去了。”
“阿芳……”崔沅叫住了她,“你没有其他事要与我说吗?”
崔沅有些讶异,她以为她会替长宁侯府求她,这关系到她的切身利益,如果真的闹到官衙去,林家还会信守这桩婚事吗?
沈玉芳果断摇头,还笑着宽慰她,“阿沅,你不用顾及我,你想做什么就去做。”
如果叫长宁侯听见这话,恐怕也是扬手一巴掌,哪怕沈玉芳是他最疼爱的孩子,在阖族声誉面前也得靠边站。
崔沅心里的不忍更添了几分,沈玉芳不愿意她被情谊绑架陷入两难,却拗不过父母之命,她心内一定很挣扎,无功而返,也不知长宁侯和杨氏会怎么为难她。
可是,真要叫她放过孔氏吗?她又怎么对得起娘亲?
所以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看着沈玉芳离去。
傍晚十分,樊瑞远让人给她带了信,让她到满月楼一叙。她想着可能是与孔氏有关,于是应下了。
夜里,她照旧让思岚带着她出府了。
樊瑞远的伤势有好转,但当时失血过多,人一直都很虚弱,崔沅去的时候,他勉强站在窗边赏月。
“听说老妖婆又气晕了,这次恐怕没那么容易醒过来了。”樊瑞远话语中带着畅快,“没想到,最后是你帮我完成了这个心愿。”
崔沅推辞道,“话可别说这么早,孔氏还没死呢,况且,她的所作所为还没昭告天下,怎能算是心愿达成”
樊瑞远哂笑一笑,“你说的有理,只是没想到你还挺有手段。”
他一直都将崔沅视作柔弱无主的闺阁女子,就算
她勇于救下燕婧,他也并未因此高看她一眼,但此次历经生死,他总算是对她另眼相看,她远比看起来的要深沉。
“不过是些雕虫小技罢了,还多亏了你的斗雪草呢。”
“幸好你问我要的时候,我手里还留了那么一点。”否则这么珍惜的东西,哪里是说有就有的。
“你还打算怎么做?趁孔氏还没死,将她告上公堂?”樊瑞远问。
“恐怕是不行。”
崔沅本来是这么打算,可是孔氏病得神智都不清醒,就算是告到公堂去了,恐怕也审不出什么来,更何况孔氏是有诰命在身的,总归要顾及一些体面。
“那待如何?”樊瑞远又问。
许久,崔沅才叹出声,“我不知道。”
“其实,孔氏死了就是罪有应得,本来所有事情也都是她一手造成的。”樊瑞远道。
孔氏当然该死,可她始终觉得就这么死太便宜她了。
“不然……”崔沅转念一想,道,“让你父亲回来认祖归宗,把这侯爵之位夺过来如何?这样你就成了侯府世子,岂不妙哉?”
崔沅忽然有心情开起玩笑,让樊瑞远哭笑不得,“我爹是个闲散性子,可做不得什么侯爵,你还是趁早打消这个念头,不过我爹倒是给我来信,说等他入京来想瞧一瞧你。”
“你爹要入京?”
“我受伤的事情没有瞒住,他们知道了非要上京来。”
崔沅哦了一声。等她下了楼,在同样树下的位置,还是熟悉的身影。
崔沅始终怀疑是裴行知背着她做了那些事情,因此见着他也没好气,准备无视他直接离开。
没想到裴行知直接两步跨了上来拉住了她,“你怎么了?”
崔沅手一甩挣脱他的拉扯,“没怎么。”
“那你怎么看见我就走?”裴行知又问。
崔沅语气有些不耐,“深更半夜,我要回去了。”
裴行知紧了眉头,“我得罪你了?”
崔沅不说话,但也没有要躲走的意思了,裴行知感觉自己才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今夜月色尚美,拂过的风也终于不再夹着热意,而是送来些许凉爽,两人都短暂的沉默,默契地抬头望月。
“你有事就说。”崔沅道。
那轮月亮,高远而清冷,在裴行知心中,恰如疏离待他的崔沅。青玉湖畔嘈杂的人声和湿透的男女,禁宫中大雪漫天里坚毅跪立的身影,还有决绝转身的,甚至说着要和离的崔沅冷凝的面庞。
崔沅对他好像总是在隐忍着什么,裴行知忽然问出口,“我们会不会曾历经过一世?”
第75章
这桩婚事不成也罢是她的心太不争气,……
崔沅蓦地侧脸看向裴行知,她脑中炸开,混沌了片刻,才讷讷道,“你在说什么胡话?”
裴行知也侧过脸来,垂下眼眸与她对视,他也觉得自己有些疯,这样不羁的猜想居然出自他口,他还有些信了。
“你有没有做过一些奇怪的梦?”裴行知问,“就如我们好像成过一次婚?”
听到这话,崔沅拳头都捏紧了,心跳更是在逐步加快,但见他也只是怀疑地说出这个猜想,崔沅又慢慢放平心态。
“你病糊涂了吧,我们也不过是定了婚而已。”
裴行知觉得自己很荒谬,但他做的梦就是这么荒谬。见崔沅一脸不解,眸光淡薄,他不知该如何与她解释,但他心里跟猫抓似的,他想抓着崔沅的手问个清楚。
“你说过,事情一了,无论我问什么你都会答。”裴行知隐忍道。
崔沅知道躲不过,嗯了一声应下。
“你为何知道程家会出事?”裴行知第一个问题就问到重点上了,“而且你怎么知道我与程家有关联?”
崔沅咽了下口水,“我并不知道你与程家有什么关系,只是偶然发现太子的阴谋,好心提醒你,你不是要与他作对?”
“太子行事隐秘,你贯来躲着他,又从何处得来的消息?”裴行知步步紧逼。
“入宫觐见太后娘娘时,无意间听到东宫传出来的消息,自从与你合作,与太子有关的消息我都格外注重,只不过这些消息留在我这里无用,但告知你后却不然,这不……果然对你极有效。”
裴行知一笑,倒也不再逮着这个问题问,转而问道,“那么樊瑞远呢?你既能断定樊瑞远会被人灭口,后来又不敢相信真的会是孔氏下的手,你怎么自相矛盾?”
这个好解释,崔沅早就打好腹稿,“你说樊瑞远离京不在,而思岚却说见过樊瑞远就在京都,这难道还不够我起疑吗?无论是在胜意馆还是长宁侯府寿宴上,我早就怀疑他另有所图。”
裴行知微眯了眼,想去探究崔沅话的真假,崔沅毫不示弱,直直对上他的视线,半点闪躲也无。
“还有事要问吗?不问的话,我可走了。”
“那你为什么……”裴行知欲言又止。
崔沅偏头,等着他说完。
“桐城一别四年,为什么你我再见,你却视我为陌路?甚至是……防备疏离,还有厌恶。”
这是裴行知一直想问的,不仅是现实如此,就连梦里也是如此。
“四年不见,也没有任何往来之人,生疏是自然的,至于其他……是你感觉错了。”崔沅避重就轻道。
“所以,你不讨厌我?”
“嗯。”崔沅承认,刚重生醒来时,对裴行知有过怨怼,但并不会是厌恶,也许是她的故意躲避叫他误会了吧,但她对他的态度,什么时候也值得他来逼了?
虽然只是简单的一个字回应,裴行知心里总算松动了一下。他甚至还有种冲动,问一问她为什么不喜欢他了,但他最后还是忍住了。
“太子的伤势恢复得差不多了,你小心些。”裴行知语气有些冷硬,太子有说有笑扶着崔沅下马车的一幕又出现在他眼前。
“我知道。”
崔沅本以为裴行知还会抓着她与太子之间的事情问,没想到他没有。
“你母亲的身世弄清楚了,以后就有卫国公府护着你,太子也不敢轻易对你如何的,也算是多了一层保障。”裴行知劝她安心道。
一提起卫国公府,崔沅难免就想起自己被打乱的计划,还有对裴行知的怀疑,她想直接问是不是他自作主张,但喉头一紧,她终是没问出口。问了又如何,按裴行知的性子,他认为这是为她好,她若为此不满意,多少有点不知好歹罢了。
她想着,那就借此机会渐渐与裴行知疏远吧。
但就在她要走的时候,裴行知又一次叫住了她,“小满……”
“如果你前面说的都是真的,那么你是怎么知道燕行止这个名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