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是最关注门口动向的，一听见纷乱的脚步声立刻就绷紧了精神。
来人较多，为首的长宁侯夫妇她是见过的，后面跟着的几位妇人应该就是侯府的几位姑奶奶，再后头终于是几位年轻小姑娘，可是还没有见到她心目中那个人。
崔沅脚程要慢些，因为她刻意等思岚跟上来要问话，可她也说不出为何卫国公府会来人。
等她到花厅，三姐妹刚见完礼往长辈身后站去，崔沅就是这样展露在卫国公夫人面前。
看见这张肖似的脸，还有她腰间那耀眼的翠绿，卫国公夫人热泪渐涌，激动地手撑着桌子才勉强能站起身来，身旁的嬷嬷赶紧将她扶住。
除了云阳郡主，所有人包括燕婧都有些不明所以。
卫国公夫人崔氏，那也是名门世家出身，可惜女儿失踪后，她就郁郁寡欢，徐稳平抱来身边后她才好了许多，但心头始终压着一块石头，多少次午夜梦回，她反倒觉得更加亏欠丢失的小女儿。
当听说有女儿的消息，她激动的晚上觉也睡不着，可第二日得知的却是女儿早逝，只留下一女。
亲生女儿留下的唯一血脉，她当然要带回国公府好好养着，以弥补这么多年的亏欠，所以短短时间，她就振作了起来。
从前到国公府冒认姚筠的人不少，被揭穿后都被丢出了府，这一次国公府也是仔细审查过的，尤其是有人把当年的证人都拎到了他们面前，说出来的时间也都对得上，再加上那枚无法仿制乱真的平安扣，是他们国公府的外孙女儿没假了。
崔氏走到崔沅面前，泪已流了两行，“这是我姚家的孩子。”
崔沅眼眸一瞪，她在说什么？
崔氏已经拉着她的手，仔仔细细打量着她的那张脸，“这眼睛，这鼻子，都随我，你母亲也是。”
崔沅长得有五分像沈瑛，尤其是一双眼和挺翘的鼻子，就连崔贤也这么感叹过。
这意思，她母亲竟是卫国公夫妇丢失多年的女儿吗？怎么会这么巧，又被孔氏利用，换走了云姨娘的儿子。
怎么会……这么荒谬。
崔沅身子都僵住了，她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沈瑛不是长宁侯府的庶女，竟然是卫国公夫妇嫡出的小女儿吗？这身份跨越得可不是一点半点儿。
长宁侯等人亦是张大了嘴，尤其是处处看不惯为难崔沅的沈玉茜。
“国公夫人，您会不会搞错了，沅儿是我长宁侯府的表姑娘。”
崔氏冷哼一声，“我倒是还想问问，你们是如何把我女儿拐带走的呢。”
语调肃穆，威严尽显，连长宁侯也倒吸了口气。
前不久崔沅才指证孔氏命人找来女婴替换了云姨娘的儿子，立刻卫国公府就找上门来了，难不成孔氏胆子大破天，竟是掳走了卫国公的女儿？这怎么也说不过去啊，孔氏还没有那么糊涂。
崔氏感受到崔沅的惊愕，她又拍了拍她的背以示安慰，拉着她坐回原位，立刻有人给崔沅端来圆凳，就坐在崔氏手边。
燕婧因震惊而张开的嘴终于合上，她眨巴眨巴眼，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她先看向云阳郡主，云阳郡主微微颔首，她才好问出声，“国公夫人的意思，阿沅是您流落在外的外孙女儿？”
崔氏稳坐后点头，“长宁侯你可还有话要说？如有辩驳，请将贵府老夫人喊来当堂对峙，这证人我可都是一并带来了的。”
这局面长宁侯可抵挡不住，可孔氏现在的状况，也不适合见人，他转圜道，“家母重病，虽然人是醒了，可神智还不大清楚，恐……”
“那就莫怪我告到京兆府去了。”崔氏毫不客气道。
又是送官衙，与崔沅说法如出一辙，倒真有些一家子的风范。
云阳郡主适时出来缓和，“侯爷还是尽快将老夫人请出来吧，事情说清楚了，才有商量的余地不是？”
长宁侯无奈，还有公主在场，这想按也按不下去，只得让人去请孔氏。
孔氏是坐在轮椅上让人推过来的，她听见丫鬟回禀时说卫国公夫人上门来认亲质问时，两眼全黑，险些
直接厥过去，她宁愿直接厥过去。
不就是随便找来一户人家的女婴，怎么会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孔氏如今是出气多过进气，病歪歪靠在轮椅上。
崔氏可顾不上其他的，直接一挥手，身后一个老妇就站到前头来了。
“人到了，你就说说当初是个什么情况。”
老妇穿着寒酸，一件衣服上全是打的补丁，头发银白干枯，一下子被这么多人盯着，她畏畏缩缩的。
“我是大安村的村民，三十八年前的八月份，我在河边洗衣服，看见一个木盆飘在水面上，里头还有婴孩的哭声，就找来竹竿把孩子救了上来，只是我把她抱回家里不过几日，就有人找上门来，说愿意花重金买下这个孩子，那时候我家里穷，就有些心动，可我也担心她买孩子去是做坏事，但她说是带去过好日子的，我也就答应了。”
“她把孩子抱走之后我还是不放心，就悄悄跟上去看，想看看究竟是什么人家，没想到跟了一路，最后到的是长宁侯府，我想着侯府好，即便是当个丫鬟，也比跟着我过苦日子强，就安心离去了。”
“你说这些可有凭据？”孔氏仍不死心，说向她买孩子，没有证据她就可以不认。
老妇一噎，“事情虽然过去这么多年，熙和元年，是那孩子满十六岁的年纪，我心里还是记挂着她，就想去找当年那个妈妈打听一下孩子的近况，谁知门房的妈妈说那詹妈妈已经暴病身亡。”
她连詹妈妈都说的出来，已经足够让人信服。
孔氏还想诡辩，崔沅已经缓过神来，“老夫人还不肯认吗？那不如把小詹氏也叫来好好对峙一番才好，还有那个叫白术的丫头，如果她知道她的父母都被抓了，不知道会不会出卖你？”
提到小詹氏，孔氏才是目眦欲裂，到底是什么人在背后帮崔沅，是卫国公府？还是另有高人？
不管是谁，她已经完了，运筹帷幄大半辈子，膝下有心爱的儿子孝顺，有好拿捏的儿媳伺候，儿孙满堂的年纪，却被人揭露过往的丑恶之事。
如果她被送到官衙去，证据确凿的情况下，按照大周律法，背了人命可是死罪，更被提还有买卖婴孩的罪过，孔家虽然不如从前强势，可她生来吃穿用度都没短过，若真要叫她下狱待斩，她怎能受得了？
不仅是长宁侯府众人要受牵连，她母家孔氏一族也会受影响，她将成为全族的罪人，就算到了阴曹地府，也没颜面见列祖列宗的，说不定还要被云姨娘那个贱人奚落嘲笑，她受不了，她受不了。
气血上涌，她一下子从轮椅上站了起来，那股气像是要冲破她的脑袋顶，脑中因为执念一直紧绷着的那股绳终于在此时断开，眼前视线逐渐模糊，最终被黑暗吞噬。
第74章
会是你多管闲事吗？“我们会不会曾历……
孔氏晕厥过去后，长宁侯府就又乱作一团，崔沅她们也就不便再待下去。
崔氏想直接带崔沅回国公府，但崔沅不太愿意又不好拒绝老人家的请求，毕竟这也许真是她的外祖母。
云阳郡主看出她为难，就替她劝崔氏，“母亲，事发突然，阿沅想必也吓着了没缓过气呢，您何必着急，左右阿沅都在东都住着，时日还长，不必急于一时。”
崔沅也赶紧附和着，“郡主说的是，老夫人您今日劳累了，还是先回去歇着吧。”
崔氏没法子，也怕太急切吓着小姑娘，只能由嬷嬷扶上了马车。
云阳郡主上马车前还拉着她说了两句，“你外祖父和舅舅被陛下留在宫里还没回来，所以今日只有我陪着你外祖母来，并不是不重视你，还有你几个兄弟姐妹都很惦记你，只是这么多人来别人府上实在不像话，这才没叫他们跟着来。”
她这是怕崔沅心里有想法，所以特意解释，但崔沅根本没想那么多，“郡主多虑了，我都晓得的。”
云阳郡主拍了拍她的手，“好孩子，第一次见你我就觉得你与你外祖母长得有几分像，没想到还真是有血缘关系的。”
崔沅抿了抿唇，然后劝她，“郡主快上马车去吧，国公夫人久等了。”
云阳郡主这才登上马车吩咐回府。
燕婧还没有走呢，直接把她拉上了自己的马车上。
“你特意找我来，就是为了让我来见证你认亲的？”燕婧问。
崔沅无奈，如实道，“我是请公主来当靠山的，对于卫国公府来人我一概不知，叫公主看笑话了。”
燕婧诶了一声，“怎么会是笑话，你若真是卫国公府的外孙女，这对你来说可是好事情，我也为你高兴呢，只是怎么瞧你仍是郁郁寡欢？”
要怎么说呢，燕婧说得对，卫国公府门第高，只要她能被卫国公府认可，那她的身份就提高了一大截，只要她乖巧听话讨人喜欢，以卫国公夫妇对姚筠的亏欠，对她只会更好，到时候有求必应也不是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