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臻一惊，确实是铁叔飞鸽传书，说赵宜琤找了个替身留在顺安，他也是才发现就赶紧送信回来了，但时间紧迫他只能查个大概，赵宜琤手里握着钱坤平贪污赈灾粮的证据，除了账本，还有一本小册子，而那小册子是一本名册，上头记载着的都是参与了这件事情人，那是签了字按了手印的，是死证，这件事情连同去协办的大理寺少卿都尚不知情。赵宜琤进京就是带着这本名册入京的，如果这本名册直接递到熙和帝的桌案上，那将在朝堂掀起多大的浪潮？
宁臻道，“他突然回京，必定目的不善，也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如果不是崔沅好意提醒，恐怕我们也查不了这么深。”
他当然知道宁臻说的有道理，所以他对崔沅的疑问深厚，她究竟从哪里知道的这些消息，还有……那个名字。
“且看今日赵宜琤会不会入宫。”裴行知背着手，站在博古架前头，盯着上头镂空的雕花，意有所指道。
宁臻意会，只要赵宜琤今日未入宫，就说明他还有其他的目的，并不只是要面呈皇帝那么简单，他们也就有了反转的机会。
赵宜琤查找出了这本名册的事情虽然隐秘，但总会有风声走漏，想要取他性命的可不少，所以他只能偷摸回京。
“如果他没入宫，你打算怎么做？”
宁臻想了一晚上，既然证据都在赵宜琤身上，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销毁，这样就不会牵连到程家，可是那上头肯定少不了太子一党的，如果能拿到手反将一军，才是最好办法，只是这根本就不好得手。
“先下手为强。”
裴行知卖关子，让宁臻更摸不着头脑，都说她聪明，可与裴行知比起来，她脑子转得还是不够快。
“你先别琢磨了。”裴行知也注意到宁臻的精神状态不好，昨夜应该为这事儿一夜未眠，“去好好睡一觉，我先去办点事。”
“等等……”宁臻叫住他，她指了指自己的唇边问他，“你这里，是怎么回事？”
裴行知耳根一热，“吃东西时不小心咬着了。”
说完，裴行知就走了，生怕多待一秒都会被人看到他红透的耳廓。
好在这段时间燕行一为了取得皇帝的一点信任，修补父子情，赵宜琤又被派到顺安查案，他没空盯着裴行知和崔沅，不然他们还是不敢轻举妄动。
观秦等人也很快回来复命，说他假装坠落悬崖，实则在崖壁上吊了小半个时辰，见没有异常，他们才肯放心离开。
才回来又听说顺安出状况了，观秦熬了一夜，又费了一番气力，现在让他去办事裴行知是不放心的，于是他换上了夜行衣，打算亲自去赵宜琤的落脚点探上一番。
今天并未听到赵宜琤入宫的消息，更没听说襄阳侯世子回京的消息，那他就不可能回襄阳侯府。
赵宜琤与樊瑞远私交甚笃，樊瑞远曾与他说过，赵宜琤瞒着人在城南乌冬巷置了一处私宅，他应该会在那里。
天未黑裴行知就出发了，他找到那处宅子的时候天已经黑透。
这宅子还有个好听的名字，叫浣花岭，赵宜琤倒是好雅致。
宅子里没有下人，各处一片漆黑，只有一处隔着窗户，能瞧见烛火幽微。
赵宜琤没有带人回来，但他在北镇抚司可少不了帮手，谨慎起见，裴行知将整座宅子都绕了一遍，最后他从外头街上买了个孔明灯，在浣花岭柴房院里的草垛子上点燃。
火苗渐渐变大，青烟袅袅，很快就有人在喊走水了。
书房里的赵宜琤听见喧哗声开了门出去，就见后宅里映来的火光，还有人在拍打宅院大门。
正与他商议事情的张程就问，“大人，怎么办？”
“你去开门，我先去后院瞧瞧。”赵宜琤吩咐道，他将书房门锁上就去了后院。
他们刚走，裴行知就从一个拐角处现身，一根铁丝就将门锁开了。
赵宜琤不一定会将名册带在身上，也不一定会
放在书房之中，但这样重要的东西一定会谨慎保管。
果然找遍了书房也没发现名册，裴行知正想着是不是在赵宜琤身上时，他忽然想到什么，又开始摸索着屋内是否有机窍。
敲了敲四周的墙壁，一无所获，难不成他真的随身携带？
赵宜琤的功夫算不上多好，他清楚自己不一定护得住这东西，所以应该不会在他身上。
他一步一步从书桌前走到对面窗扇前，如此这般走了好几趟，丝毫不在意屋外的喧闹连天。
最后他终于在一处角落停了下来，因无人常来打扫，角落又容易被人遗忘，旁边地砖上都有一层细灰，但其中一块却似乎被擦试过。
裴行知蹲下身轻敲两下，声音清脆，里头是空的。他立刻掏出一把小匕首，沿着砖缝撬开，底下是个小匣子，打开匣子，里头赫然是本小册子。
快速翻阅过一遍，外头动静也逐渐弱下来，应该是火被扑灭了，裴行知赶紧把这处恢复原状，然后离开，还不忘把门锁重新锁上。
崔沅虽然也挂心着赵宜琤回京的事情，但她也知道自己帮不上忙，眼下而言更重要的还是找出那天引诱樊瑞远欲杀人灭口的幕后人。
裴行知忙碌间也不忘给她带个消息，说樊瑞远被安顿在了无名医馆，已经让人清理过伤口，吃了药也稳住了伤情，但人昏睡多过于清醒，如果她想去的话，最好还是深夜里去。
当初江衍离开定都，对外称的是有事回乡，白日里出入太过招眼。
崔沅当然要去见樊瑞远，她还有很多事情要问呢。
但裴行知后来又告诉她樊瑞远送回满月楼去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叫思岚带着自己去了满月楼。
思岚还有个好处，就是她并不会朝她问东问西，她也省了解释的时间。
第68章
狗都不稀罕她顿觉今夜晚风和畅，月光……
她提前递了消息过来，红娘就在后门等她，思岚要跟着她进去，却被红娘拦了下来。
“东家只说崔姑娘来，劳烦这位姑娘等在外头。”
思岚看向崔沅，崔沅就道，“那就麻烦您让人带思岚下去喝口茶歇歇，待在这门口可太招眼了。”
红娘应了，就带着崔沅去了后面小阁楼。
崔沅依旧是自己登上了阁楼，里头的人应该是提前都被樊瑞远屏退了。
樊瑞远虚弱地倚在床榻边，唇色因失血过多而惨败，他还有心情对着崔沅一笑，“没想到我们会以这种方式见面。”
“你一个人也不留在身边，你就不怕我会害你吗？”崔沅问。
“你为何要害我？”
“毕竟是你苦心孤诣要拆穿我阿娘的身世。”
樊瑞远一点儿也不在意，“你若真要害我，就不会让裴大哥救我了，况且我瞧你似乎巴不得与长宁侯府扯不上关系呢。”
崔沅无法反驳，转而问道，“你追踪的何人？她为何大费周章将你引诱出城，只为取你性命？”
樊瑞远不信崔沅猜不出来，她只是难以置信，必须听到他亲口说出来。
“想置我死地的还能有何人？”樊瑞远讽笑道，“我也与你一般，太小瞧了那老妖婆，她身边居然还有这样能干之人，阴险狠辣，招招致命。”
她还是有些震惊，原来樊瑞远前世竟真的是为了揭发孔氏而丧命，怪不得她从来没见过樊瑞远，长宁侯府也没闹出事。
“对了，你怎么知道我会有危险？”樊瑞远问道，裴行知都与他说了，是崔沅说他会有危险，才让他赶紧追查行踪的。
“我也只是猜测，没想到她真的会下手，更没想到她手段这么狠辣，幕后之人真的只有孔氏吗？”
樊瑞远点头，“替她做事的是个中年女子，姓詹，我也是查了许久才查出她的底细，在长宁侯府老侯爷病重的那段时间，孔氏身边有个姓詹的贴身侍婢服药自尽，她的女儿也被赶出了侯府，替孔氏办事的就是詹氏的女儿，小詹氏。”
“小詹氏？”崔沅疑惑。
“没错。”樊瑞远解释道，“她是詹氏私生的，所以随母姓。”
“那可知詹氏为何被毒杀？”
若知道原因，说不准能扯出更多孔氏做的孽。
可樊瑞远说，“时间过去太久，短时间内无法查明当年是为何老侯爷要处置了詹氏。”
“也许是她替孔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被老侯爷发现了。”崔沅只能往坏处去想，孔氏既然能如此对待云姨娘，连狸猫换太子的事情都干得出来，又狠心加害她阿娘，心肠有多恶毒可以想见。
詹氏被毒杀，小詹氏却还被孔氏收拢着替她做事，那詹氏被毒杀的原因就有待考究了。
樊瑞远把他探出来的关于詹氏和小詹氏的消息都说了出来，詹氏是在冬日街头垂死之际时被孔氏买入府中，自此她效忠于孔氏，那时的她十四岁，后来随孔氏出嫁，替她做尽伤天害理之事，老侯爷的妾室要么不育，要么只生得出女儿，还有当初老侯爷的几个兄弟尚未分家时，为了争夺利益，孔氏也暗中做了不少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