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风是裴礼明的字。
裴礼明可没乱说,许多外头找都找不到的好书他都在裴行知的屋子里看到过。
裴行知谦虚道,“都是机缘巧合得到的,大公子尽可看看,有喜欢的拿去看就是了。”
说着,就将姚蕴庭领到书柜前。
他的书房里有一整面墙都做成了书柜,上头整整齐齐摆满了书,足以看得出他真的喜欢读书。
裴礼明和梁鸿都是来过好几次的了,姚蕴庭眼里微有惊讶,不过他也只是大概扫视了一遍,然后目光被一本陈乡杂记给吸引。
地上,书桌腿边一个嫩黄色的物件吸引了梁鸿的注意,他弯腰捡了起来,才看清楚是个荷包,小巧精致,不像是男子会佩戴的,掂量着有些重量,他已经拆开来看,荷包里倒出一个水色极好的翡翠平安扣。
“这是……”
听到声音,正讨论着书籍的三个人都朝梁鸿看过去,看见梁鸿手上拿着的东西,裴行知微怔,就要去接过来,“定是下人们收拾不仔细。”
梁鸿正要将平安扣拎起来,展开它的全貌,就被裴行知取了过去。
一闪而过的翠绿色,叫姚蕴庭觉得很是眼熟,不过见裴行知已经收了起来,也不便再让他拿出来。
梁鸿还调笑道,“那可不像是男子之物,瞧你慌张的,是哪家的姑娘送的吧?莫非就是你那位未婚妻?”
裴行知抿唇笑,众人皆以为他是默认了,为了不让气氛尴尬,裴礼明连忙打圆场,几个人就又就着这一墙的书开始谈天闲话。
第54章
弹劾“太子仁厚,很好。”
隔日,不出崔沅所料,御史中丞章贺上书弹劾户部尚书卢昊,数了其几桩罪,其中就有教子无方,仗势欺人,还有抢占百姓土地据为己有、草菅人命这等重罪。
章贺是皇帝心腹,他自然不会空口说白话,这些事情都是能拿出些证人证物来的。
这才第二日,章贺反应的这么快,该不是许久前就有了弹劾卢家的心思?
皇帝最不能容忍这等皇亲国戚仗势欺人,剥削百姓,当朝就把卢昊数落一顿,还要下狱待审,卢昊跪在殿上直喊冤枉,临安王都不敢出言求情,还是太子出列相劝。
“案情尚未查清,卢尚书年岁又大了,恐经不起牢狱之灾,请感念卢娘娘伺候皇上多年,一心为君,五弟也孝顺有加,定希望陛下善待卢家人,臣认为等事情真相查明再做处置也不晚。”太子言辞恳切,替卢家想得周到。
熙和帝看向一旁站着不开腔的临安王,问,“寅儿,你也是这么想的?”
起初燕行寅不敢说话,是怕更加激怒气头上的皇帝,而现在太子之言将他推在了风雨口,他应该支持皇帝的决定,可这样肯定会令卢家失望,若是替卢家求情,又不知皇帝会作何想法,不过皇帝向来偏疼他……
众目睽睽之下,他只能硬着头皮出列,“回陛下,臣认为卢尚书教子无方是事实不容辩驳,应当严厉斥责,可其他事项还有待查证,纵然有罪可牢狱湿寒,请陛下体谅卢尚书年老病弱,禁在家中待审
也是一样。”
他话音落,卢尚书长子就出列跪下高声道,“陛下,临安王心善心软,因此才会替家父求情,可若真如此难给受害百姓交代,未免陛下为难,臣恳求陛下将家父下狱待审,臣相信家父是清白的,朝廷定会还家父一个公道。”
卢陵义正言辞,颇有大义灭亲之意。
卢昊老了,也凭着自己皇帝舅兄的身份越来越飘飘然,长子卢陵是个有才能有担当的,许多时候卢昊也听这个儿子的话,日后也只能卢陵能撑起卢家,成为临安王的后盾。
如果不是碍于燕行寅临安王的身份,卢陵也想骂他一句,这么轻易就被太子套进去。
朝堂寂静,他的一席话让地上跪着的卢昊和忐忑的燕行寅都意识到方才的错误。
卢昊赶紧找补,“王爷孝悌良善,见不得臣一个老头子在牢狱受苦,臣心领了,正如卢御史所说,臣也相信陛下,相信朝廷会还老臣以清白。”
太子恭敬站在一旁,燕行寅说的都在他预料之中,他这位五弟心思还是浅了些,他对卢陵向来另眼以待,卢家也庆幸有卢陵在。
熙和帝沉默凝视着燕行寅,无言却似有千斤之重,燕行寅感觉到微屈着的背上一片寒凉,他蜜罐里泡久了,头一次感受到帝王如此威压,可以想象这几年太子是如何扛过来的。
最后皇帝还是松口了,暂且让卢昊停职,又令刑部与都察院共查强占土地和草菅人命两案,卢琛也被禁足卢府半年,每日抄经,修身养性。
朝堂上,当着众臣的面儿,皇帝久违地夸赞了太子,他说,“太子仁厚,很好。”
短短一句,已足够叫各党派细细斟酌。
卢贵妃在后宫得到消息,又不能立时跑去殿前,只能在宫里焦急踱步。
方下朝,卢贵妃就让人把临安王请了过来。
“可有什么法子替你舅舅洗清冤屈?”卢家做的那些事情,卢贵妃没有几件不知道的,不过她自恃得皇帝宠爱,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想到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会突然被人揭发,“你大表哥怎么没一起过来?”
燕行寅有些恼,卢贵妃把卢家看得很重,对卢家子弟更是照顾,能给官职的给官职,能成就好姻缘的就做媒,他气冲冲道,“母妃怎么不先担心担心儿子?”
“你父皇疼你,这件事情不是你做的,他不会迁怒你的。”
卢贵妃十七岁入宫,十八岁诞下皇子,今年也才三十六岁。在家里被长辈兄长宠,入宫后被皇帝宠,所以她总将事情想得很简单。
燕行寅考虑的事情可比她要多得多,“母妃难道没发现父皇对我们与从前不同了吗?”
虽然变化很微妙,但他就是感受到了。
卢贵妃还疑惑,“哪里?陛下来允和宫时一切如常呢,他斥责你了?”
燕行寅犹疑,也不能说斥责,就是在考校他功课时,拿兄友弟恭来提点他。兄弟睦,孝在中,当时皇帝说这句话时,手重重搭在他肩上,还有一声叹息。
将这些说给卢贵妃听,卢贵妃却不以为意,“陛下教导,你听着就是了。”
燕行寅无言以对,感觉与她说再多都是白说,听卢贵妃又问起卢陵,他只好道,“大表哥说卢家刚出事,卢家人不便与后宫联系紧密。”
听是卢陵说的话,卢贵妃不再追问,又嘱咐他,“寅儿,你一定要想办法保住你舅舅,你日后若要去争那个位置,可少不得卢家的支持。”
卢贵妃一直以来都被保护得太好,她耳边能听到的,心里能想到的,大多数都是卢家说的想的,她知道皇帝对燕行一这个太子不是很满意,所以她的儿子有望继承大统,但她若要筹谋,手段远远不足。
不过还好,在燕行寅看来,这后宫中的嫔妃就没有几个心机深沉的,就连皇后王氏,背后纵有强力娘家支持,她也没怎么为难过卢贵妃。
朝堂上的消息传到崔沅这儿的时候已是傍晚,是裴行知给她送来的信,他消息贯来灵通。
没想到林氏匆匆来到青山院,“你父亲迟迟未归,我让人去官衙问,说是下午被召进宫里了,一直未出宫,你说,会不会是出什么事了?”
林氏慌了神,生怕崔贤得罪了人被宫中降罪,可她在东都内人缘尚浅,第一个能想到的就是长宁侯府,她都准备好要出门去了,却忽然想到崔沅也是有人脉的,城阳公主怕是比谁都可靠。
“兴许是陛下要与父亲谈公务呢?”崔沅虽然这么说,心里可不是这么想的,崔贤一个寺丞,皇帝恐怕都不一定记得有这么个人,召入宫中做什么?挨骂有他的份还差不多。
林氏对崔贤的本事大小还是知道的,“就算是谈公务,何需这么久?整整一个下午了呢。”
崔沅不作声了,她与崔贤的父女之情早在前世就已经消磨殆尽。
林氏却看不得夫君安危不明,对她道,“你跟城阳公主相熟,何不去求见公主请她帮忙探探消息?”
其实崔沅和燕婧有阵子没见面了,如果她贸然跑去见燕婧,结果崔贤啥事儿也没有,岂不是麻烦人?再如果崔贤真的做错事惹恼了宫中贵人,她也不会为了崔贤去为难燕婧。
“公主身份贵重平日事多且繁杂,又许久都不曾与我有联系,您怎么断定她会帮我呢?公主的脾气您又不是没领教过。”
“这……”林氏也想起燕婧的喜怒无常,脾性确实大,可是……“可是那是你父亲啊,为着你的恩情,公主定不会推辞的。”
“与其让我去找公主,您还不如先去一趟长宁侯府,怎么说也是亲戚,如果连舅舅舅母也不帮忙,那……”崔沅适时止了声。
一句亲戚关系倒是提醒了林氏,这崔宅满府的人,也只有崔沅一个与长宁侯府有血缘亲情,他们算什么?从前还靠着崔沅与章家的婚事,长宁侯府有利可图原以为他们提供些帮助,可自打章家退婚,崔沅又改与裴行知定亲后,长宁侯府待他们就没那么热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