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说着,竟要哭起来了,这人来人往的叫人看见还不定怎么往外传呢,崔沅额角突突地疼,她最怕遇上这样不要脸面的人。
前世每次她有事求上门来就是这般,哭一哭,提一提自己早逝的姐姐,就会触动崔沅的情肠,达成目的后眉开眼笑地离开。
然而今天她是打错算盘了,卖惨?谁不会呢?
眼泪说来就说,崔沅带着哭腔,语调凄凉,“我何曾怪过姨母,姨母的难处我都知晓,所以这些年我即使过得再艰难也不敢求助姨母,姨母,我好想我娘亲啊……”
身旁的连枝都瞪住了眼,这是她家姑娘?
信安伯夫人没想到一贯不爱说话得崔沅会大庭广众之下真哭起来,这话她真没法子接下去,她可以暂时不要脸面,但不能一直不要。
这下她反倒要安慰起崔沅来,“姨母不该提你母亲,惹你伤心……”
崔沅止了泪,视线看向信安伯夫人后头,“那不是安瑶姐姐吗?”
安瑶就是信安伯原配留下的长女,在伯府很是得老夫人和信安伯的喜爱,信安伯夫人有些怕这个继女,生怕她在老夫人和信安伯面前告她一状,再给安柔使绊子。
安瑶已经出嫁,嫁的是大理寺少卿独子,对于信安伯府现状来说,已经嫁的不错了。信安伯有将安柔嫁进白家的心思,就是安瑶向老夫人提起来的。
所以一听到安瑶的名字,信安伯夫人背脊都挺直了,也顺着崔沅的视线看过去,却发现根本就没有人在。
“你……”
信安伯夫人发觉崔沅故意提起安瑶来戏耍自己,她脸色铁青,正要发难,又被
崔沅堵回了嘴。
“姨母,我的事以后就不劳您操心了,您还是先顾着表哥和表妹吧。”
信安伯夫人育有一子一女,儿子比崔沅大上两岁,从小就不学无术,现在更是成了吴兴郡王的小跟班,这样的人能说到什么好人家?
门户低了信安伯夫人也不愿意,所以只能耽搁着。
女儿安柔今年才十五,本来是没有那么着急的,可这安瑶不知安的什么心思,竟然提议把安柔嫁进白家去,说什么亲上加亲,白家不会亏待安柔,那她当初怎么不自己嫁进去?
崔沅一派闲适,言语柔和,说出来的话却比刀子都锋利,叫信安伯夫人哑口无言。
望着崔沅款款而去的背影,信安伯夫人恨得牙根痒,从前怎么没发觉她这般厉害,油盐不进,简直像换了一个人。
她在原地平复了好一会儿,才扬起笑容踏进春芝院去。
燕婧身份最高,荣安侯夫人给她让了位,自己则坐到了左下首第一位。
她甫一进屋,就听见燕婧在说给孔氏准备了贺礼,礼正在来的路上。
宾客都来的差不多了,得了孔氏的准许,杨氏就引着各位往南院去看戏。
崔沅也正是趁着这个时候燕婧还没来找她,往北边小花园去了。
越靠近北边就越安静,她还路过了自己当初在这侯府里住的地方。
裴行知到的比她还早些,已经在里头等着了。
她吩咐连枝,“你在外头远远地守着,机灵些。”
近乎荒废的小花园没有人精心打理,野花野草肆意疯长,各处青苔蔓延,石子路边的花草有折过的痕迹,说明这里平日里还是有人来的。
裴行知听见她的声音就转过身来,他站在一个宽口水缸前,水缸里开着几朵生命力极旺盛的荷花,而他的手上捏着一朵荷花,显然是刚折下来的。
粉色映衬下,他本就白皙的皮肤上多添了抹红润,有几分春风得意的意味。
六月的天已经热起来了,现在时辰还早,没有午间太阳炙烤后的热气蒸腾。
“你……不是不喜欢荷花?”崔沅第一眼就落在裴行知手中的荷花上。
裴行知将花递给她,“你喜欢。”
这场景似曾相识,只不过位置反了。
某个还在桐城的夏天,崔沅见裴行知很少出门,哄着他陪自己去泛舟,那湖上就开满了荷花。
她站在船尾,伸出手去折了一大捧的荷花还有莲蓬,挑选出最漂亮的一朵递到裴行知面前。
裴行知接过后说了句,他不喜欢荷花。
后来没过几天,她去找裴行知,看见那朵荷花好好的养在花瓶中,就摆在他的书桌边。
她还为此窃喜了许久。
崔沅照样也接过了花,“我从来没说过我喜欢荷花。”
“那你大热天还非拉着我……”
裴行知也想起了那段回忆,说这句话时脑中瞬时闪过些什么,所以他顿住了没再往下说。
她不是喜欢荷花,而是能与他一同泛舟。
就算裴行知说出来,崔沅也不会觉得尴尬,她大方一笑,对一切都释怀了,“你找我来要说什么?”
裴行知将乱了的心收回去,言归正传,“你可知自己体内有毒?”
第41章
我可以帮你弥陀香
“什么?”
听见他说自己体内有毒,崔沅大为震惊。
“江衍替你把了两次脉,他说你体内有从母胎带来的余毒,所以才体弱。”
“可是从前……”
母胎带来的,这不就是说她娘亲生前被人下毒了?可前世江衍也曾替她瞧病,怎么从未有人跟她说过?
但她不能提前世,前世的事情只有前世的他们才知情。
裴行知见她欲言又止,问道,“怎么?”
“没什么,我就是……就是太过惊讶……”崔沅兀自摇头,心神早已分散,说话也语无伦次起来,手忍不住颤抖,连荷花也拿不稳掉了下去,砸在她的鞋面上,然后滚落在地,散了两片花瓣,“所以我娘是被人下毒害死的吗?”
任谁听到这个消息,第一时间都会这样问。
“我也才知道这个消息不久。”
“谢谢你能告诉我这个消息。”不然她到死都不会怀疑她娘亲的死。
“你娘生前可曾得罪过谁?”裴行知问。
“我娘去世的时候,我才三岁,后来父亲续弦,林氏入府,把我娘身边伺候的旧人都能发卖的都发卖了,连我的乳母也被赶走,只剩下桑枝连枝两个构不成威胁的小丫头,我就算要问旧事都找不到人。”
林氏是沈氏去世两年后才入府的,应该只是单纯看不惯府里有衷心旧主的丫鬟婆子,与此事并无牵连,除非她早就与崔贤暗通款曲。
可她若真是做下这样的事情来,也不会忍两年,早就借崔贤的手把这些人处置了,更不会留下桑枝和连枝。毕竟她们都是沈氏收养的孤女。
那会是崔贤吗?他谋害她娘亲的目的是什么呢?
这些如果都不是,那究竟会是谁?一个远嫁的侯府庶女,能做出什么事情来叫人能起下毒这么恶的心思?
崔沅毫无头绪。
“若要查个清楚明白,就得从和县查起。”
“那我就回去一趟。”
裴行知一句话,叫上一刻还如悬挂在峭壁的的崔沅抓住了藤蔓。
她的婚事已定,找个借口回一趟和县并不是难事,难的是她身边没有人手替她查探消息。
她正要开口,裴行知就道出了她心中所想,“你来回一趟太折腾,而且还有太子对你心怀不轨,我可以帮你,只不过需要你回想起你母亲身边到底有哪些人。”
“桑枝年纪略比我大些,有些事情她记得比我清楚,待我回去问过她,再与你说。”
有裴行知这句话,崔沅的心稳住了不少,他说明晚在明月酒楼见面。
这之后,二人就分开前往南院,离开太久也容易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如裴礼明就发现他三弟说东西掉了回去找,迟迟未归。
如燕婧在南院找遍了,也没见到崔沅的身影。
桑枝是在半道上撞上崔沅的,“姑娘,公主找了许久不见您,就差亲自出来找了。”
她想问桑枝,也知道不能在此刻问。
去到南院,燕婧看见她就黏了上来,“你去哪了?半天也找不见影儿。”
“我就是在花园里走了走,这不您一差人来找我就过来了吗。”
这时她侧眼看见裴行知刚踏过月洞门。
于是崔沅靠燕婧的面子有幸坐在了除孔氏外最尊贵的位子上,就连长宁侯都要靠边儿点。
孔氏对崔沅的态度又好了不少,还主动与她说了话。
今日长宁侯府可是花了大价钱从外头请来的有名的戏班子,这热闹的场景在侯府住了四年的崔沅也没见过。
南院中宾客众多,有些人家姗姗来迟,也许本来是不打算来的,只是城阳公主驾临的消息传了出去。
燕婧不耐烦应对那些人,看时辰也差不多了,就对孔氏道,“老夫人,我给您准备的贺寿礼送来了。”
能得公主精心备下的礼,孔氏心里得意。
周边有人就道,“可否让大家一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