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派人盯着她?”裴行知语气不善。
“来时路过卉园,听长宁侯府三姑娘说的。”宁臻不悦,“你质问我?”
裴行知忽略她的情绪,“明日你也去。”
第34章
真是看得起她我就是问问
晚间崔沅收到了裴行知让人送来的信,看完后,她就将纸烧了。
见崔沅面色凝重,连枝不由问道,“出什么事了,该不会是荣安侯府那头又出岔子了吧。”
现在崔沅做事不怎么瞒着两个丫头,恰好趁这个机会叮嘱她们。
她让连枝把桑枝也叫进来,将门关上,到里间坐下说话。
“你们都是自幼就跟着我的,情谊深厚,不是姐妹胜似姐妹,我今日也明白告诉你们,往后与荣安侯府扯上关系,我的路怕是更不好走,你们若是想离开寻个安稳……”
连枝性急,一听就将急忙打断,“姑娘这说的是什么话,您也知道我们是从小就跟着您的,在你奴婢心中,有个姑娘的地方才是家,我们怎么可能会离开。”
桑枝再冷静的性子听崔沅说这话也着急起来,附和着连枝道,“连枝说的是,我就是死也不走。”
崔沅心里有些发酸,泪意涌上,被强忍住了。前世她要将二人送走时,她们也是这般不肯走,最后是她用自己的命相要挟。
刚刚那样说只是为了好与她们说之后的话,此刻两个丫头一人一边伏在她膝头,崔沅捏了捏她们的脸,“知道你们的心思,我就是问问。”
“问问也不行。”连枝小声嘟囔着。
“既如此,那接下来的路我们可能齐心一起走,我必回尽全力护着你们,但也希望你们谨慎行事,尤其是连枝,得学着沉稳些。”
而后,崔沅又与她们说了许多,好叫她们知道她要做的事情,不至于日后听吩咐还要吓一跳。
就拿今晚裴行知的信来说,让她帮忙送一个人出城。
出城后有人接应,重要的就是从今晚到明日出城门的那一段时间。
崔沅自然而然想到赵宜琤任镇抚使要查的那桩密案,难道不是一件事,而是一个人?
她的心怦怦跳,让她帮忙,裴行知也是真看得起她。
当时裴行知与宁臻说这个计划时,宁臻也是当场就反对,语气里尽是难以置信,“你与她几年未见,再深的情分都淡了,如今就要为着这还不存在的婚事,去信任一个外人?那可是你找了十几年的亲人。”
可裴行知已经下定决心,很难更改,“所以让你去协助她,如今的处境,除了铤而走险,已是穷途末路。”
宁臻这才不说话了。
裴行知见她仍担忧不解,终是多说几句为她解惑,“镇抚使赵宜琤与长宁侯府大姑娘已定亲,据闻这赵世子对这位未婚妻极为珍爱,若是他的下属在出城时遇上沈大姑娘的车架,你说他是查还是不查?”
“若是查,是走个过场还是严
查?”
宁臻恍然,虽然她知道裴行知从不会莽撞行事,可知道原因后她总是安心些。
既然要求崔沅帮忙,那她就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裴行知是怎么与崔沅说的呢,这是宁臻想问却又吞回去的话,先把眼前的困境过了,以后弄清楚的机会多的是。
翌日,崔沅故意晚了一会儿到门口,崔玟已经先上了马车,在桑枝的搀扶下,她踩着矮凳也欲上车,她低头的瞬间与车夫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这就是裴行知安排好的人了。
因长宁侯府出城的路上刚好会路过崔宅所在的巷子口,崔沅昨夜还让人给沈玉琼带了信,届时就在这巷子口会和一同前往松元寺。
辰时出发,长宁侯府的马车已经停在巷口等着了。
这趟出门的除了沈玉琼和沈玉芳,就多加了个孔令颜,杨曦近日身体抱恙不宜奔波,沈玉茜嘛,她就是不愿意去。
天色还早,这路上行人偶有几个,早餐铺子倒是都开了,蒸气飘香。
在行经十字街时,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十字街,路如其名,路口是个十字,四面皆可通行,太平街大部分做胭脂水粉,衣裳首饰的生意,也就是胜意馆所在的街巷,青石街做酒食生意,明月酒楼就在那个方向,永安街是市集,无论是白日夜间,都热闹非凡,崔沅先前去逛的夜市就在这边,夜来当铺也在其中。
还有一条未央街,白日里寂静非凡,少有人出入,可一到夜里则是笙歌至天明,那是秦楼楚馆聚集之地,东都最有名的满月楼就在旁边。
行驶在前头的两辆马车正是刚刚从太平街里拐出来,恰是崔家的两辆马车坠在后头,正要拐弯就停下来。
崔沅掀开帘子去看,只能听见有声音,却看不清前头的情形,她对崔玟道,“仿佛有人挡了道,我听见大姐姐的声音了,我们下去看看吧。”
她这么说,崔玟也只能跟着她下了马车。
走近一看,沈玉琼她们也都下了马车,隐约能闻到一股酒气。而马车前头还一个人被小厮搀扶着,定睛一看是赵宜琤,只不过已经醉的有些不省人事了,而一旁站着的还有樊瑞远,一看也是喝多了酒的,但神智还在。
“这是怎么了?”崔沅问。
沈玉琼脸色有些不好看,还是沈玉芳代她说,“方才从未央街里突然窜出来两个人,车夫缰绳拉得急,马车颠簸了几下,下车一看前头却是赵世子。”
赵宜琤在原地歇息了一会儿,应该是看清了沈玉琼,口中喊了句琼娘,欲走上前来,踉跄了几步被沈玉琼的婢女隔开了。
沈玉琼应是气急了,绢帕捂着鼻子,连忙吩咐那几个小厮,“还不将你们世子爷送回去。”
樊瑞远已经拱手致歉,还替赵宜琤说话,“也是近来事多,世子他心里压力大,这才多喝了些,自从与大姑娘定亲后他已经收敛了,等他清醒过来一定来向大姑娘赔罪。”
沈玉琼还让出了一辆马车送赵宜琤回去。
待路面清净了,崔沅适时开口,“阿芳和二娘一辆马车,大姐姐就和我们挤挤吧,我把桑枝她们打发到后头马车去,三个人倒也还算宽敞。”
沈玉芳朝她挤眉弄眼,在问她为何不邀请自己,崔沅回了她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
崔玟将方才的一切看在眼里,之前还羡慕过沈玉琼有襄阳侯世子对她这般好,现在看来,什么事情都没有完美无缺的,她想起送风别院中,那惊鸿一瞥的翩翩公子,至今不知其名姓,也再未遇见过却叫她魂牵梦绕。
第35章
出城只要他愿意,又有何不可?……
沈玉琼很快就从刚才的不快中走了出来,脸上仍是温婉的笑,崔玟知道她都是装出来的,心里不知道多伤心呢。
于是她还故作好心劝慰,“赵世子刚任镇抚使不久,自是一心要将事情办好向陛下交差的,平日里的应酬难免多些,男子嘛,出入这些地方也是寻常事,大姐姐为此生气才是不值当。”
这一番话听得崔沅都想将她踢下马车,也好在是沈玉琼耐得住性子,还能与她平心静气地说话,“我有什么好生气的,不过是定了亲,又不是已经成婚了,这些事哪里是我能管的,你也是看得开,看来你日后的夫君娶了你内宅可是有福了。”
沈玉琼难得说话笑里藏针,偏崔玟还听不出好赖话,正沾沾自喜呢。
崔沅乜可她一眼,崔玟心莫名一跳,就止住了心里那点小雀跃,崔沅不关心她这点小心思,懂得收敛就是好的,她又与沈玉琼说了些其他话转移了话题。
又行驶了半个多时辰,马车到了城门口又被拦了下来。
沈玉琼撩了帘子去看,崔沅就道,“上次太子遇刺一事后,全城戒严,要出城门也是关卡重重,是需要等些时间。”
很快就有人到他们马车旁,“不知是沈大姑娘在马车上,多有得罪。”
那是镇抚司的一个千户,听说正在盘查的是顶头上司的未婚妻,这才过来见个礼。
“你们办的是公事,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沈玉琼的声音从马车内传出。
千户心中还是有些忐忑,但想到这是圣上的旨意,倒也大着胆子,道一声得罪了就将车帘子掀开。
里头一共就三位姑娘,且在他掀开帘子之际,都用绢帕半遮了脸。
他也只是环视一瞬就放下了,然后开始搜查马车周围,好一阵儿后才听前头放行。
方才那千户拿刀去探马车底部时崔沅还是心惊了下,生怕他察觉出什么,但还好……这车上坐着位活菩萨,他们不敢太放肆,也有些放水的嫌疑,估计想着沈玉琼与赵宜琤的关系,怎么也不会有问题。
马车顺利出城,一路驶向松元寺。
在寺门口,她们遇见了宁臻,崔沅心下有数,她定是裴行知喊来的。
“崔姑娘的伤可好了?”宁臻客套问道,依江衍的医术,当然好得快。
在她认为裴行知对崔沅情根深种之时,忽然知晓原来他在很早之前借文成王妃的手让江衍去替崔沅医治就开始谋划送江信出城一事时,她的眼前就像蒙着一层白雾,看不清摸不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