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燕行一也没去捂那边脸，而是忍着痛道，“我只是太害怕失去您的信任。”
“你是太子，自然比不得你其他兄弟可以肆意生长，你是要继承大统的储君，自然比旁人要更严苛教导，否则你如何能担得起一国重任？可你却为此心生不满……”
熙和帝恨铁不成钢，“你说我不疼你，可你瞧瞧自己上次做的那事儿，你大哥还没认回之前，那崔沅就已经定给了荣安侯府，你却想方设法，不惜自导自演一出，将她藏在自己的私宅中，朕何曾重罚过你？”
燕行一低垂着脑袋，从肩膀的耸动来看，他应当是在哽咽，可只有燕行一自己清楚心中对熙和帝这番话的嗤之以鼻。
“崔沅一个小小女子，如何值得你们兄弟抛了情谊相争？简直不像话。”熙和帝怒道，“如今你做的事情实在过分，朕也再偏袒你不得。”
“父皇是……要废了儿臣？”燕行一猛地抬头问，被打的那边脸已经红肿起来，他眼里的惊慌似乎是经其衡量过的，不会令人厌烦，又能刚好勾起熙和帝的不忍。
离开延德殿后，崔沅也在问裴行知这个问题，“陛下会废太子吗？”
“不会。”裴行知道，“你以
为他为什么敢如此胆大行事？皇帝对他虽然防备忌惮多过亲近信任，可那也是他教养了十几年的儿子，他背后还有王家，帝王的权衡之道，即便再失望，也不会这么轻易放弃他的。”
崔沅顺着他点点头，“即便如此，可太子手中权利总要被收回不少。”
裴行知含笑看着她，“小满真聪明。”
太子若是手中无权，跟被废了也差不多。
崔沅一赧，她不过是顺口说了一句，也不是多深奥的问题，他怎么就……夸得出口。
“倒是来得快。”
裴行知一哼声，崔沅想问什么，但在顺着他视线看过去的时候，就什么都明了了。
王皇后下了轿撵，疾步往延德殿而来。
在遇上他们时，王皇后往常的和蔼宽方也装不下去，满脸都是忧心与焦急，或许是觉得这件事情源起于裴行知，所以她甚至不愿意假笑。
裴行知没有向她行礼，在崔沅准备福身时也扶住了她的胳膊。
“陛下正是心烦的时候，皇后娘娘最好不要这个时候去叨扰，否则说不定陛下罚得更重。”裴行知轻言提醒道。
王皇后何尝不知道不该心急冲动，可是当敬国公把消息传过来的时候，她根本难以控制。
从前卢贵妃母子再得宠，她也从没有被逼到这般过。
赫连虞，裴行知，王皇后气得牙颤，“多谢大郎提醒。”
接着裴行知就带着崔沅上阶前往崇明殿，他将崔沅安顿在了偏殿，这里能隐约瞧见正殿的人影，一会儿就算宣旨她也能听见。
第110章
色胆包天忍一忍，再忍一忍。
群臣的议论声不断钻入崔沅的耳朵里，还有不少人已经在朝裴行知靠拢，裴行知也都客气地与他们聊几句，这是拉拢人心最好的时候。
从早朝开始，临安王就管好自己的嘴巴，全程没说过一句话，这摆明是太子和晋王之间的争端，想起宁臻细心嘱咐他的话，他全都记住了。
原来有人替他操心的感觉，这么好。从前卢贵妃关心他的时候，他也未觉心窝如此暖过。
又等了半个时辰，在朝臣们从等疯了变成饿疯了之前，圣旨终于来了。
熙和帝没有再来，而是让翰林学士王硕代为宣旨。
圣旨一共三道，一道给太子。
太子诬陷朝臣等罪名坐定，除去他辅政的资格，将其手中之权尽数夺了，软禁在东宫内，他除了太子的名头什么也不剩。
一道给敬国公，熙和帝体谅起年迈体弱，允其告老致仕。这是受太子牵连了。
也不少人揣测，这是拿敬国公的权换太子之位。
还有最后一道圣旨，是处置刘郴等一干罪臣的，刘郴及其他涉案之人斩首，赵宜琤因办案疏忽，导致安远伯蒙冤，降了他镇抚使的职，成了镇抚司千户，命其随晋王，佥都御史张德和大理寺少卿关牧一同前去陕州。
邱枫严的折子上说并未收到分毫兵饷，因而打了败仗，可是户部早就把兵饷拨了下去，据刘郴所说这军饷也早就送到了邱将军手中，既然如此，这军中还须得好好查查。
不仅要查，还要将邱枫严押送回京，若有闪失，则都算在赵宜琤的头上，能不能戴罪立功，且看这一回他能不能做得让皇帝满意。
邱家是武将世家，只是一直不显，直到出了个颇有排兵布阵天赋的邱世英，也就是邱枫严的大哥，可是在一路从小兵爬上来的岳将军面前，他就有些不够看了，所以只能居于岳将军手底下。在众人眼中邱世英对岳将军多是服从，关系也很好，甚至成了结拜兄弟，谁也想不到，最后给岳家军致命一击的会是他。
所以这一次裴行知愿意参与进来，会不会也是为了岳家？
回府的马车上，裴行知一直在闭目养神，也许是感受到了崔沅的视线，他睁开眼来问，“有什么想问的？”
“邱家……你是不是……早就有查邱家的想法？”
裴行知见她支支吾吾的，崔沅与他闹了这么久的别扭，很大一部分原因不就是他与宁臻的关系吗？他以为她又误会了，遂道，“岳家军对我有扶持之恩，岳将军的冤屈我必须要洗清，可我绝不是为了宁臻。”
其实崔沅说完就后悔了，她觉得自己总是想窄了，岳将军本就是蒙冤，许多他曾经的部下，愿意为他洗冤的私下自愿组成了岳家军，如今约有两三万人马，别看人数不算多，可到了关键时刻，起的也是关键作用，就拿前世来说，如果没有岳家军在他最困难的时候仍鼎力支持，裴行知根本回不了东都，杀不了燕行一。
“嗯。”崔沅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应一声之后就沉默下去。
“你不高兴？”
“没有，我只是觉得不该这样问你。”
崔沅旁敲侧击的问，裴行知定能感受出来。
裴行知替她理了理额间的碎发，“没有什么不应该，我们之间有什么就是应该说出来，否则就会如从前般，误会重重，吃了前世的亏，今生可不能再重蹈覆辙。”
没想到，这样同她讲道理的，是裴行知。
“其实……”裴行知一顿。
崔沅望着他，双眼黯淡，唯有在看她的时候才多几分光亮，眼下更是乌青一团，这几日熬得太狠了，加起来也休息不过两个时辰，不过可能是因为要入宫面圣，他下巴处的胡茬都刮干净了，虽然憔悴，但不影响美观。
“其实什么？”
“我喜欢你这样问我，说明你在乎我。”
若是崔沅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裴行知反倒患得患失，总担心她是不是还没有原谅他，她上次说的也只是试一试而已。
“若是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活了。”裴行知沙哑着声音道。
崔沅的心莫名一疼，不等她说些什么，裴行知的头就往她肩上一倒，“小满，我睡一会儿。”
仅仅一小会儿，裴行知就已经熟睡。
马车颠簸，裴行知的脑袋一晃一晃的，崔沅怕他睡得不安稳，于是伸出一只手去扶着他的脑袋，过了一会儿自己的手也酸了，这也不是长久之计，于是她干脆将另一只手越过裴行知的脑袋，慢慢将他的身子放倒，直
至靠在自己的腿上。
疏不知在崔沅看不见的那一面，裴行知的嘴角翘了起来。
熙和帝怜惜裴行知办案辛苦，特恩准他休整三日后再出发去陕州，赵宜琤等人先行上路。
漫川院门口，陈亦瑜正等着他们，安远伯脱罪后，她就从诏狱被放了出来。
一见裴行知和崔沅，陈亦瑜就要跪下，幸得崔沅手快将其拦住，“你这是做什么？”
“你们的大恩，我感激涕零，却不知该如何回报你们。”陈亦瑜落下两行清泪。
“我们答应帮你的时候，可不是为了你的回报。”崔沅道，“如今安远伯府已经解除封禁，你还不赶快回去看看你爹娘吗？晋王府永远都在这儿，你想什么时候来说话都行，我让人备车送你回去。”
陈亦瑜心中最记挂的就是一双父母，听崔沅这么说，她便道，“日后若你有任何需要，上刀山下火海，我陈亦瑜万死不辞。”
崔沅朝她点头，然后让桑枝带她出去了。
裴行知小憩了一会儿，稍微精神了些，“你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她……曾经帮助过我。”
“什么时候？”
“宫里我落水那次，人人争着看我笑话，只有她想着救我。”崔沅用平淡的语气说起从前。
“还有我……我从来没想过置你于不顾，后来害你的人，我将他们都杀了。”
崔沅惊讶，她知道裴行知不会说假话，她越发想知道，在她死后发生了什么，能叫裴行知如此疯狂嗜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