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并不知道你额头上的是血,也不知道你先前做了什么,我只是认错了人,还请太子莫要再纠缠。”
一句认错了人,砸得燕行一眼前一晕。再回过神来,崔沅已经走远。
认错了人?她将他认成了谁?她还能将他认做谁?
燕行一心中的恨与怒狂野滋生,他可不管是什么误会,他认定了的就要得到,直至他断气的那一刻才会停止。
他会让崔沅看清楚,在利益与感情,信任与质疑面前,裴行知究竟会选择什么。他要让崔沅堕身于绝望,那样她才会明白他的好。
崔沅在赶回御花园的半路上遇见了着急找人的桑枝,桑枝一下子跑了过来,“您去哪儿?”
崔沅瞒下了所有,“去捡风筝,可是没找到,迷路耽误了些时间。”
燕婧和宁臻还在御花园等她,见人回来了,就都放下心来。
等到午宴时分,她们相携去了延庆宫。
在延庆宫中等了许久也没见裴行知来,王皇后遣人去延德殿问了后,过了许久裴行知才姗姗来迟。
崔沅强忍着想问他的冲动,直到午宴散了,两人出宫后登上回王府的车架,她才问,“安远伯府被查封的消息,你为什么没有与我说?”
裴行知的眉头从延德殿出来后就没有放下过,“这不是意料之中的事吗?与你说了也不过是徒增烦忧。”
崔沅顿时气闷。
裴行知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对,他捏了捏眉心,尽力缓和下语气来,“我只是怕你担心,没有其他意思。”
“延德殿里,出了何事?”崔沅也压制住自己的情绪,她看出了裴行知的压抑。
“安远伯府才传进宫的消息,说安远伯畏罪自杀,因为安远伯夫人发现得及时,命是救回来了,只是至今昏迷不醒。”
“什么……怎么会……”安远伯是被人陷害的,怎么可能会畏罪自杀,“他们下手竟这般快。”
“不过是为了省事罢了。”裴行知道。
只要安远伯死了,这案子也就可以结了。
“那现在该怎么办?”
“一定要将尽快将刘郴找出来。”
刘郴,就是失踪的陕州守备。
“我今日还在宫里遇见了陈亦瑜,她因为安远伯的先见之明而提前离开了伯府,如今流落在外,四处求告。”
裴行知问,“她为什么会在宫里?”
崔沅摇头,“不过她说她会出宫来找我,到时她会将一切和盘托出。”
裴行知表情十分凝重,“除非她今晚就能出来,否则……”
可能就来不及了。
听了裴行知的话,崔沅立刻让人去了颂花胭脂铺,这是卫国公府给崔沅的陪嫁铺子。
她在启祥宫时,就同陈亦瑜说过,让她出宫后先去六斋茶肆,茶肆后门出来不远,就是颂花胭脂铺,她会让人接应她。
如果今日陈亦瑜能出宫,一定会到颂花胭脂铺,届时再让人把陈亦瑜送到晋王府去。
裴行知回府就召集了人去书房商议部署,崔沅则回漫川院等消息。
晚膳时分,裴行知出去了一趟,深夜方归,而与他同回的,还有乔装过的陈亦瑜。
崔沅问,“你们怎么一起回来的?”
“门口遇上的。”裴行知道。
陈亦瑜现在不是宫女的那身装扮,而是将头发盘起来,穿了一身麻布衣衫,脸上还有几道煤灰,像个小乞丐。
“桑枝,去打水来。”
“我没事。”陈亦瑜开口,“还是先说正事要紧。”
刚在外头撞上晋王的时候,她还生怕自己暴露会连累崔沅,没想到晋王一点儿也不惊讶,还亲自将她带来找崔沅。
她这才明白,原来他们都知道。怪道崔沅如此有底气说会帮她,原来她不是一个人。
“将我丢入宫的是赵宜琤,家里出事后,我四处求助,可是没有一个人肯见我,我知道主办这桩案子的是赵宜琤,我也没有傻到自投罗网,可是赵宜琤却发现了我的行踪,我只能求他高抬贵手,求他查明事实,还我父亲清白,他答应了,代价是我要接受他的一切要求。”
“我与他自幼就有过节,他想折磨我来出气……总之,后来他把我弄进宫去,安排在最下等的宫女之中,受尽她们的差遣与凌辱,直到今天下午遇见你。”
原来她身后是赵宜琤。
“他竟有这么大本事将你送进宫去?”崔沅问。
“我不知道他用的什么方法。”陈亦瑜只是服从他的安排。
“凭他与东宫的关系,送进宫一个人并不算什么。”裴行知冷冷道,“你竟然相信他说的鬼话,一个要置安远伯府于死地的人,怎么可能让安远伯府生?”
一句话彻底打碎陈亦瑜的希冀,那一瞬,她仿佛失了神智,久久不能言语。
“他……是他陷害我爹?”陈亦瑜艰难问出声。
沉默证实了一切。
崔沅瞧她呆滞的模样十分不忍,可也知道她若不能接受现实日后恐撑不下去。
陈亦瑜现在应该还不知道安远伯昏迷的消息,否则她不会这么冷静。
“我们已经在搜查刘郴的下落,一定会竭尽全力还你父亲清白的,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这段时日你最好藏起来不要露面。”
“藏?我还能往哪里藏?”陈亦瑜语调戚戚。
崔沅看向裴行知,在征求他的意见,裴行知却另有想法,“我这里有一个胜算更大,风险也相对更大的法子,只是如此就会苦了陈姑娘,不知你愿不愿听?”
只要能查明事情真相,陈亦瑜哪有不愿意的,“殿下请讲,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不会说个不字。”
于是裴行知开始道来,“赵宜琤身为主办官,却利用职务之便向你承诺,光是这一点,若呈到陛下面前,他便会失去调查之权,甚至现有的调查结果也会存疑,那么这时只要有人主动揽下办案之责,就可延长时限,将一切推翻了重来。”
崔沅听明白了,“你是要让陈姑娘现身指控赵宜琤,这会不会……”太冒险了。
话没说完,陈亦瑜就打断她道,“我愿意,只要能让赵宜琤遭到应有的惩罚,我受多少刑罚都愿意,只是不知道这下一位办案之人,会不会用心去办?”
“交给别人自然不放心,这案子我亲手办。”裴行知铮铮道。
崔沅想,他应是在看见陈亦瑜的时候心中就已有了筹算,可如此,他要承担的压力和风险也很大。
只是眼下,再无更好的选择。
第106章
回门“祖母是在说我吗?”
新婚后,裴行知至少有半个月可以不用上朝,可是就在第二日有人在宫门前击鼓鸣冤,恰好被入宫的裴行知撞个正着,顺路就带进了皇宫,又是这么
正好,早朝还未散。
安远伯之女陈亦瑜当朝状告镇抚使赵宜琤徇私枉法,陷害忠良,逼诱良女,藐视宫规。
崔沅在府内战战兢兢等待消息,即便知道裴行知一定有应对之法,可她还是害怕有万一。
银川就守在宫门口,只要一有结果他就能立刻将消息送回来。
消息传回得还是很快,未到午时,银川就赶回来了。
“陈姑娘声称自己昨日还在宫内,说了好几位宫女太监的名字,都一一对得上,只是宫女太监们都矢口否认,说并未见过陈姑娘。”
“陈姑娘因此受了杖刑,却依旧不改口,说自己在启祥宫内某处做了记号,只待查看后方可知,陛下亲自派了人同咱们殿下一同去查验,果真如陈姑娘所说,那大殿内柱子后头刻了字。”
“赵世子见势不对,主动出来请罪,将这事儿认了下来。圣上下旨革了他镇抚使的职,赏了三十杖,将其投入刑部大牢里待查。”
听银川说完,崔沅就问,“太子呢?”
赵宜琤能将人弄进宫中去,一定少不了东宫的帮助。
银川叹口气,“赵世子承认是自己送陈亦瑜入宫,买通了外出采买的大太监,将其扮做小太监的模样送进去的,那大太监咬牙认了,并无一人攀扯东宫。”
崔沅昨夜问过陈亦瑜,为何赵宜琤不将她藏在私宅,而非要让她入宫,陈亦瑜只说是从前的因果恩怨,并不肯细说。
因为这对大计影响不大,遂她也不好追问。
银川继续说着,熙和帝欲将此事交给太子来办,不料裴行知当着众朝臣的面,自请查案。
太子三两句话就将堂上气氛引到高点。
“大哥新婚,早朝时间不在王府,却这么刚好在宫门口遇见击鼓鸣冤的陈家姑娘,是巧合还是预谋?”
“大哥才任都指挥使不久,不如赵世子在镇抚司威名大,如今赵世子刚刚被免了职,大哥就急着揽下此案,是否有私心?”
群臣议论,所有压力都给到裴行知的身上。
荣安侯与程达蠢蠢欲动,想要出列替裴行知说话,却被他一道眼神制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