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婕妤,休得在陛下跟前儿胡言,都是些捕风捉影的事儿。”王皇后斥道。
刘婕妤似有不服,“也是皇后娘娘心善,晋王殿下那样不将规矩放在眼里,还让皇后娘娘为难,属实是不该。”
说完,大家都觑着皇帝的脸色,熙和帝看向裴行知,“可有此事?”
裴行知回道,“都说了是流言,怎可尽信?我与王妃是否圆房这等隐私事,又为何要告知旁人?”
总之没有回应究竟是否圆房。
王皇后帮衬道,“大郎年纪轻,又在外头养了这么久,思想总是要比咱们放得开些,也是可以理解的。”
熙和帝说了一句罢了,“皇后贤德有度,所以不欲和孩子计较,你……”他指着刘婕妤,斥道,“惯会挑拨。”
刘婕妤身子从椅子上滑落,跪在地上,“陛下息怒。”
王皇后继续做好人,“刘婕妤也是说话直了些,下次再不敢的。”
以往只要她劝一句,熙和帝都会给她面子,交给她来处理,因此她很受后妃尊敬爱戴,后宫和睦。
熙和帝哼了一声,并不理会王皇后,“拖下去,在宣德门前跪足半日。”
宣德门前一跪,无论宫里宫外,议论之声迭起,她将成为大周人的谈资笑料,还会连累刘家的名声。
刘婕妤忙喊陛下恕罪。
卢贵妃讶异,没想到会惩罚得这么重,她又庆幸,听了儿子的话,没去瞎搅和。
同时,她也还是担心,皇帝这么做无疑是为了维护裴行知,那她与儿子的恩宠……
王皇后唇一抿就想求情,可熙和帝不给她机会,“谁若求情,她这条命就不用留了。”
刘婕妤的哭声骤止,王皇后的话噎在了喉咙口,只能看着皇帝离开。
刘婕妤已经被人拖下去,卢贵妃见势不对也先告退,王皇后按着突突跳的额头,“你们先去给太后她老人家请安吧,等到午宴时分,本宫再让人去唤你们。”
裴行知和崔沅出了延庆宫,今日阳光正好,将地上的霜都晒化了,照在人身上暖暖的。
“陛下这么护着你,不一定是好事呢。”崔沅感慨。
“你才知道?”裴行知早就心知肚明。
皇帝适度的爱护,可以替人遮风挡雨,可这爱护若太过,就会适得其反。
王皇后
内心先不说,就是卢贵妃那心里,也会有危机感。
这两位一个是中宫,一个是宠妃,膝下又都有成年的皇子,她们背后的势力终是不容小觑的。
熙和帝种种不分皂白的维护,在无形中已经给裴行知树敌不少,听裴行知的意思,他竟是故意的?
崔沅担忧地望着裴行知,如果真是这样,那裴行知……
“别这么看着我,我早就知道,也从来没在亲情上寄予过希望,他就是要杀我,我也不会痛心。”
裴行知语气凉薄,听他说话的崔沅却心有不忍,但她知道裴行知不喜欢被人怜悯,于是她主动牵上裴行知的手。
“亲人,有时候也可以自己选嘛。”
裴行知低头看着与崔沅十指扣上的手,心里道,是亲人,也是爱人,挚爱之人。
从景和宫出来,有延德殿的内侍守在外头,传陛下口谕,请晋王去延德殿说话。
崔沅则看阳光好,想四处走走,晒晒太阳,阴沉了好几日,她感觉自己都要长蘑菇了。
走累了,就坐在御池边晒晒太阳,二月开头,天气渐渐回暖,御池里的鱼儿也尽都出来游玩。阳光洒在池面上,波光粼粼之感,甚慰人心。
“阿沅嫂嫂……”
这一听就是燕婧声音,只是这称呼……
没想到与她同行的还有宁臻,几人互相见礼后,燕婧就忍不住说起,“我今早起得迟了些,进宫也就晚了,去给祖母请安的时候说你们已经走了,来找你的路上正巧碰见阿臻从咸宁宫出来,你们两个一下子都成了我的嫂嫂,这缘分还真是……妙啊。”
崔沅与宁臻两厢无奈对望。
咸宁宫是卢贵妃的寝宫。
“看来卢贵妃很是喜爱宁姑娘。”在裴行知与她说明前世他与宁臻的一切后,崔沅就已经放下了戒备疏离。
只不过她不知道该如何与宁臻说,她倒不是想和宁臻重归于好,只是……总之,不知该如何形容现在的感觉。
而宁臻仿佛没有放在心上般,“贵妃娘娘闲来无事,就喜欢小辈们陪着她。”
“今日天气好,风也正好,我让人去取风筝,咱们去御花园里放风筝吧。”
没有人拒绝燕婧的提议。
等风筝取来,燕婧就投入到放飞的环节里去,宁臻和崔沅对坐在石桌边。
“你对我的态度,似乎与从前不大一样。”原以为宁臻不在乎,没想她还是问了,只是话说的有些不客气。“难道是因为陛下将我赐婚给了临安王,你便觉得我与裴行知不可能了?如果真是这样,我劝你还是离我远些。”
前世的事,崔沅自不可能拿出来讲,如此的话,她确实无话可说。
“你喜欢磨喝乐吗?”崔沅问她。
她们从前关系好的时候,宁臻的喜好她都知道,宁臻有收集磨喝乐的爱好,泥塑的,木质的,陶瓷的,玉石的,她屋子里摆了不少。
但她听宁臻说过,她父亲曾经亲手为她雕刻了一套象牙制的磨喝乐,那是她最喜欢的东西,只是不小心摔碎了。
宁臻被她问得一怔,不明白她的意思。
其实崔沅也不知怎么就突然想了起来,但僵持的氛围总算被打破。
那头燕婧见她们迟迟未动,在喊她们。
宁臻没有回答她,崔沅也没有再说话,两人像刚刚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朝燕婧那边去。
燕婧的风筝是最先放起来的。
桑枝欲学着其他宫人的模样,迎着风跑将风筝放飞,崔沅拦下了她,说要自己来。
放风筝说难不难,可若说简单,对崔沅这样没放过风筝的人来说,似乎也不太简单。
但架不住她运气好,跑了几步风筝就顺利飞上天,就是有些不稳当,崔沅还在扯着线调整。
她已经接近御花园的门口,在她细心眺望天空中的风筝时,她听见了外头有人路过,以为是宫人们,所以没太注意,可是她突然瞥见门口路过的一张侧脸有点熟悉。
一个不注意,她手上一松,是风筝线断了。
“哎呀,奴婢去捡。”
崔沅喊住她,“咱们对宫里不熟,你去禀了公主,让她派两个人跟着一起去。”
桑枝应了。
而崔沅将手中剩下的风筝线缠绕起来,跟上了方才那张侧脸走过的方向。
她认出来,那着宫女装束的人,是陈亦瑜。
她这个时候出现在宫里,还是这样一副打扮,与从前安远伯下狱,伯府被抄家之后,她被充入宫中为奴时的情境差不多。
难道,安远伯府已经出事了?可她并没有听说啊。
她脚步很快,陈亦瑜就坠在两名宫女的身后,她裙角微脏,手上还提着一个木桶,应该很重,因为陈亦瑜必须用双手去提,背影踉跄。
可是前头两人却是说说笑笑,手里什么活儿也没有。
崔沅一直紧跟在后面,见她们总算停在一座宫殿前,听见为首的宫女挤眉瞪眼地指使着陈亦瑜,“去吧,刚才打水的地方我们也带你去过了,将这大殿内都擦拭干净,否则……你知道的。”
陈亦瑜没有吭声,将水桶艰难地提进了宫内。
那两个宫女捂嘴偷笑,然后趁势将宫门拉过来上了锁,将钥匙藏在一边的墙角处,再用没人清除的野草覆盖住,她们这才得意离开。
这处地方很是偏僻,宫殿也是荒了许久没人住的,门上都有蜘蛛网。
这座宫殿叫启祥宫,从前是妃嫔住处,只是从熙和帝登基后,这座宫殿每住进来一个人,第二日就会有闹鬼的流言传出,而且,住在这里面的妃子不是失宠废进冷宫,就是流产受伤,很是不吉利,后来就再也没人住进来了。
这里一般是不会有人来的,而那两人却把陈亦瑜带过来,还将其锁在里面,绝对是不安好心,故意刁难。
崔沅看看周边,确认无人才赶紧走过去,从墙角处挖出钥匙来将门打开。
腐朽落魄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很是刺耳。
再忍着一声,崔沅将门关上。
陈亦瑜在里头差点一棒子敲下来,幸好及时看清崔沅的容貌,棒子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怎么是你?”
崔沅显然也被陈亦瑜的警惕心吓了一跳,她的脑袋差点儿开花。
“我还想问你呢,你穿着这一身是做什么?”崔沅看清陈亦瑜的脸,眼眶微红,眼下是藏不住的疲惫与憔悴。
“我……”陈亦瑜咬着唇,没有说。
崔沅牵起她身侧垂下的手来,看清楚她手腕上那枚红色银杏印记,“这是胎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