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您先垫着点儿,我这就去去厨房看看能不能找些热食来。”
崔沅本想说不用,却赶不上连枝出门去的速度,不过一会儿她就回了来,手上已经多了一碗小米粥和一碗鸡汤来,“没想到晋王殿下细心,知道这礼仪繁琐,早吩咐人备好了吃食。”
清粥与鸡汤的香气勾起了肚子里的馋虫,崔沅吃了两口,“厨房里定然还有多的,你们几个也去吃一些,接下来还有大半夜要熬呢。”
大喜的日子,几个丫头虽然没有那么强的戒备心,但也担心崔沅一个人留在屋里不方便,于是桑枝先留在屋里,等连枝和思岚回来再换她去。
屋里更加清静了,崔沅吃了一块儿糕点,又将剩下的鸡汤喝完,就有人敲响了房门。
桑枝去开门,就听王府的小丫头说库房那头出了岔子,宫里预备的一盏银屏找不见了,这可是御赐的物件,崔沅蹙着眉头让桑枝先跟去处理。
崔沅心头不安,越发觉得这事儿来得太巧。
过了一会儿,又有人来请崔沅,“王妃,殿下让银川来传话,说是在花园里给您准备了些东西,请您过去瞧瞧。”
“好,你在外头等着,我换身衣裳就出来。”屋内崔沅应道。
晋王府的花园名叫绽园,崔沅打算等着天气回温之后,再慢慢装饰。
在去绽园的路上,丫头在前面提着灯给崔沅带路。
风一吹,灯笼摇晃,火光轻跳,那唤作碧云的丫头时而张望前方,时而偷瞥身后的崔沅,心思都写在滴溜转的转珠子里。
突然,崔沅哎哟一声蹲在了地上,碧云连忙停下来询问,“王妃您怎……”
话未说完,碧云脖子上挨了一手刀,两眼一翻倒在了地上。
崔沅没事儿人一般站了起来,将身上的斗篷理了理,顺手将帽子带上,帽檐遮住了她大半的容颜。
很快就有人来将昏倒的碧云拖到一边儿去,思岚换上了与碧云一样的衣裳,捡起落在地上的灯笼,继续领着崔沅往前走。
绽园就快到了,在这儿之前,需得经过一座假山环绕的石子路径,才刚走进去,就有一道黑影缓缓现身。
“是谁?”崔沅问。
“表妹不记得我了吗,我是你安远哥哥呀。”男人一出声,就带着股油腻腻的味道。
安远,是信安伯与沈玳的儿子,因为是伯府唯一的男丁,自小就被宠成了个霸王性子。
崔沅狠皱眉头,安远还在继续说着,“你以前可是经常缠着我玩儿呢,每次见面总是要甜甜唤一声哥哥的。”
他欲朝崔沅靠近,崔沅喊了一声,“碧云,拦住他。”
安远听她喊碧云,本还收敛着的笑容此刻笑开了,满脸不怀好意,“不是表妹约我来此的吗?我这儿可是有你亲笔所写的信件,你倒好,怎么连欲擒故纵这样的招数都使上了?”
安远从怀里掏出一叠信纸来。
“碧云……”
因“碧云”没动,崔沅又喊了一声,“碧云”终于动了,只不过她并没有阻止安远的行为,而是退到了他的身后。
安远更嚣张了些,“你看,这婢女可比你解风情多……”
同碧云一样,他的后脑勺也挨了思岚一记,不过思岚担心她手劲儿太小,在安远倒下去前想再补一记,被崔沅拦住了,“小心一会儿醒不过来误事儿。”
思岚放下手,抖了抖身子,“姑娘,这人说话太恶心了,我前头险些没忍住。”
思岚一遍嫌弃,一边翻开安远的身体,将那叠信纸从他手中抽出来,找了个避风的地方,将灯笼揭开来,火舌很快将信纸吞灭,只留下黑色粉霁,思岚再用衣袖一扇,粉末也四处飘零。
崔沅何尝不是恶心坏了,若不是为了他亲口说出那一叠伪造的信件,又怕他还有其他后手,她早就让人一掌把人拍昏,她脚尖踢了踢安远,立刻又有人出来将人拖走处理。
“走吧,去绽园瞧瞧。”
瞧瞧裴行知给她准备了些什么。
裴行知在前院里应酬,帝后在婚仪结束后与众宾客共饮后就已经离开,大家一下子就放开来,从前就与裴行知玩得好的几个,今夜成了闹得最凶的那几个。
唯独梁鸿今日未来,他的妹妹成了太子妃,梁家与晋王之间,早已划开了界限。
裴行知喝了不少酒,脸颊已泛上红晕,银川凑到他耳边说了什么,见他眉目一沉,起身就往外去,带了些煞气。
吴兴郡王燕行津不知是不是醉迷糊了,他扒起身来,声量也有些大,“出什么事了,快跟上去瞧瞧。”
大家喝得正开怀,忽然听这一句没多少人在乎,倒是一旁王焕附和着他,“别真是出什么事了,咱们还是过去瞧瞧吧 。”
那头的女眷席上也听到了风声,皇后一走,齐王妃就是这里头辈分最大最尊贵的,她平稳道,“王府里能出什么事,左不过是被那几个猴崽儿灌酒灌多了,找个借口出去透透气罢了。”
许多夫人觉得有道理,都轻捂着唇笑,倒是徐稳平不一般,“我母亲最是疼爱沅儿,可不能在出嫁当晚出些岔子,我还是先去瞧瞧心里才安心。”
自有几位与她交好的夫人跟着一块儿,其中少不了信安伯夫人沈玳。
帝后离开后,燕行一待了不过小半个时辰就走了,此时正在回宫的车架上,长兄大婚,他这个做弟弟的免不了多喝了两杯,此刻正靠在车壁上小憩。
算算时间,想到即将开场的好戏,他的心情总算愉悦不少。
这厢崔沅和思岚已经到了绽园,只是刚才灯笼的风被吹灭了,这满园子黑漆漆的,并瞧不出有什么惊喜的地方。
“晋王殿下该不会骗人吧。”思岚嘀咕着。
崔沅道,“不会,咱们再往里走走。”
借着月光指路,主仆二人又往前走了走,忽地被炸裂声止住了脚步。
天空中烟火的光亮照亮了天空,也照亮了绽园。
“姑娘,你看。”思岚指着周遭喊道。
崔沅终于从一簇簇浪漫烟火中回过神来,看清楚了满院子的鲜花,五颜六色,如置身春日。
不知何时,裴行知已经来到绽园,就站在她眼前不远处。
“除夕夜里你送我的烟火,我总惦记着,所以今日还你一场。”
他当时就觉得,一场烟火,与他们大婚很是相配。
不是什么甜言密语,崔沅却滋润心间。
烟火持续了很久,消逝后留下的并不是黑暗,四处的灯笼都已挂上,十分明亮。
周遭摆满的花草更加清晰地映入眼帘。
“什么人在里头……”
第104章
我就抱着你睡“什么意思,他们夫妻才……
绽园满是温馨浪漫的氛围,因一道悠远传来的尖细女声戛然而止。
“险些忘了正事儿。”崔沅的注意力都被满园芬芳和热烈烟火吸引。
裴行知一个眼神,两人就溯着声音朝假山那边走去。
远远地,已经瞧见了火光。
徐稳平本是带着人去新房看崔沅的,谁知房里并没有人,只有院外有几个伺候的丫头,一问才知道崔沅独自去了后院花园。
她说不放心,便带着随同的几位夫人一并找了过来,路过假山时,听见了些不堪入耳的声音。
因此有这尖声一问。
徐稳平满心都是事成的得意,晋王妃在新婚当晚主动幽会外男,这事儿就算不传出去,光是宫里的白眼儿丢过来都能将她砸死。
宫中折磨人不见血的法子可多得是。
她得婢女已经进去查看,随后一声惊叫跑了出来,“里头……里头……”
婢女羞得说不出话来。
“你倒是将话说完整呀。”徐稳平瞪她一眼,斥道。
“这里好生热闹。”石径路上,裴行知携着崔沅款款而来。
“你们……”
看到裴行知不奇怪,在看清他身旁的崔沅时,徐稳平和沈玳两相对视,都怔愣在原地。
没人清楚那一面假山后的情况,裴行知听了其中一位夫人说了个大概后,他吩咐银川,“带几个人进去瞧瞧,是何人敢在我晋王府行苟且之事。”
“是。”
银川手一挥,身后就跟了两名护卫一道钻进空间逼仄的假山中,不一会儿,就抓了两个人出来扔在裴行知面前。
有识得的人惊呼,“这不是信安伯家的公子吗?”
大婚之夜的另一番闹剧就这样收尾,信安伯府的公子在晋王婚宴之上,调戏勾引王府侍女,还被主家逮了个正着,跪在地上唯唯诺诺不敢吭声。
晋王当场就让人将那侍女送入信安伯府与伯府公子为妾,也算成全一桩美事。
崔沅想,明日这事儿一传出去,裴行知的名声总算能挽回一些,并不是传说中的恶鬼杀神,他杀的都是贪官污吏。
徐稳平不相信她用的人全都倒戈,还想挣扎一下,却被裴行知一句话就堵了回去,他说,“侯夫人如此不相信,急于为安家公子辩解,莫不是知晓内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