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玟最近也是春风得意,她就要嫁入郡王府了,虽说上头还有位郡王妃压着,可她自恃有吴兴郡王的疼爱,还有丰厚的嫁妆,底气十足。
她上前去拉着崔沅的手,“姐姐今日回来,妹妹可真是高兴呢。”
崔沅笑着抽开她的手,走到座椅边摸了摸,“这金丝楠木椅做工倒好。”随后又环视了四周,“这屋里屋外的东西好像都换了新的,比之从前的青山院富丽了不少。”
崔老太太这人没读过什么书,早年丧夫,族中瞧不起他们孤儿寡母,给的帮扶甚少,全靠她替人浣衣,卖些绣品挣钱,供崔贤读书。
后来崔贤中了举人,娶了侯府的姑娘,又考了进士,当了个小官,奉承她的人多了起来,她的心也就随之膨胀,尤其是将银钱看得极重。
她住的屋子里,是最喜摆放金银玉器的,档次低了的她还不乐意,林氏深知她这一点,所以在她来信说启程入京时,就开始打点。
果然,她见到装饰一新的青山院十分满意。
“沅儿你勿怪,咱们家宅子比不得国公府阔大,人多了难免有些住不下,西南角虽还有个院子,可那院子小,冬冷夏热的也不适合老人家居住,这才想着把你这青山院腾出来。”林氏解释道。
崔老太太不喜沈瑛,对崔沅这个孙女儿向来也是不闻不问的,见林氏在她面前还要低声下气,心里很是不得劲,觉得自己住个院子还要向她解释,十分没面,遂道,“与她说这么多做什么,她都搬出崔家,住进国公高门,这空出的院子拿给祖母住,难道还要向她请示?”
“再说,你也说了西南角还有一处院子,她偶尔回来将就一下就是,再不济,与玟儿挤一处就是了。”
这话听得崔玟心下不悦,崔老太太虽对她也和颜悦色,可与崔跃对比起来,就不够看了。
张嬷嬷掩唇笑了,“老太太这话说得是,到时候外头再有说咱们姑娘不愿意回崔家的时候,您可要帮着澄清,这府里闺房都没了,还如何好意思回来?”
“你……”崔老太太一噎,而后斥道,“放肆,主子说话,你一个老奴插什么嘴?”
“祖母您别生气,张嬷嬷是外祖母的陪嫁,年轻时候还在宫里伺候过太后娘娘的。”
崔老太太一口气终是咽不下去,不过她不再与张嬷嬷呛声,而是责怪崔沅,“我知道你指着要嫁入皇室做王妃了,就眼高于顶,瞧不上咱们穷酸,可要我说,你就算出嫁了,那也是我崔家的姑娘,孝义不能丢。”
崔家的人,这四字让崔贤与林氏蓦地一心虚。
屋内气氛僵持了一
时半刻,门外又进来一人,入眼便是一身簇新的冬裙,崔沅觉得有些眼熟,像是崔玟的风格。
等来人抬了头,露出一张略清秀的小脸来,崔沅的神色一下就冷了下来。
崔芙第一眼正与崔沅对上,她笑意一凝,有些被崔沅吓着了。
幸而那头崔老太太在唤她,“芙儿,怎么去了这么久?”
崔芙,是崔沅小叔崔寿的女儿。崔沅的祖父一共两兄弟,崔沅祖父这一支为二房。长房子嗣单薄,独子更是在七岁时夭折,遂崔寿三岁起就过继给了长房,只是崔老太太一直就更偏爱小儿子,即便长房在他们最艰难的时候并不给他们帮助,她依旧舍不得这个小儿子。
在崔贤出息了之后,长房又借着崔寿的关系与他们搭上。
崔寿是个会说好话讨人欢心的,将崔老太太哄得满心溺爱,要什么给什么。后来听说崔沅有大造化,又起心思想让崔沅为崔寿的女儿崔芙物色如意郎君,最后眼见不成,竟想让崔芙入晋王府做侧室,搅得崔沅一头浆糊。
这一切全靠崔老太太的纵容,没想到这一世她这么早就将崔芙带上京来了。
在崔沅想事情的时候,崔老太太已经让崔芙给她见礼,崔芙柔声细语地喊她大姐姐。
老太太笑着道,“都是姐妹,日后合该互相帮扶。”
她前后两幅面孔,很难看不出她的心思。
从崔芙进来,林氏与崔玟的笑容都淡了,只有崔贤还没看出什么端倪来。
崔沅玩味地看着眼前这一大家子人,尤其是崔玟和崔芙。小小崔家,一下子出了一位王妃,一位郡王侧妃,可谓是门楣光耀,京中不少人羡煞不已,崔贤的身份也水涨船高,从前不给他好脸的如今笑脸相迎,他怕是早已分不清东南西北。
假笑着陪他们用了午膳后,崔沅就借口离去。
刚出宅门,崔沅觉得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与此同时,裴行知也已进宫请安。
景和宫中,冯太后满心欣慰,“你的好意祖母心领了,这样百年的好东西你自个儿留着就是,你身体受了重创,合该养一养的。”
裴行知给冯太后送了一株百年人参,是从江衍那里拿来的。
“您就收下吧,听闻您身子一直比较虚,这东西对您有好处。”
冯太后对膝下儿孙都差不多疼爱,除了极个别她实在喜欢不起来的,偶有偏心,偏的也是文成王府那几个没了爹的孩子。
“多乖的孩子呀,长得也好。”冯太后笑着说,“大婚之日将近,崔沅那孩子哀家也是见过的,与你很是相配,又有那样一副柔韧心肠,是为良配,你们要好好的。”
这话很合裴行知心意,“孙儿知晓,她很好,我也会对她很好。”
又说了一会儿话,裴行知就从景和宫出来,欲往延德殿去。
半道儿路过御花园时,一不明物体飞射而来,在射中他脑门前被截获。仔细一看,是一颗指节大小的珍珠。
能用珍珠做弹珠的,能有几人?
身后跟着的内侍允镰可吓坏了,幸得殿下身手敏捷,否则他小命不保。
远处燕娇正往这边走,一边还在惋惜,“真是可惜,没射中那只鸟儿。”
她就像没看见裴行知似的。
裴行知反手一扔,那颗珠子就朝燕娇而去。
“公主小心。”
燕娇身边的大宫女有些拳脚,却接不住裴行知这一扔,她急忙推开燕娇,但速度还是抵不上明珠的速度,燕娇的肩膀遭受了重重一击。
燕娇痛得尖叫,等反应过来,才忍痛朝着裴行知怒喊,“你疯啦,竟敢伤我。”
裴行知望着天,学着燕娇方才的语气道,“我方才瞧天上飞过一只野鹤,想打下来看看,没想到误伤了你。”
燕娇记恨裴行知很久了,没有能制住她的人,她暴躁的脾气再忍不住,上前去抬起右手就想给他一巴掌,却被裴行知一掌拍开,摔在路边的草丛中。
宫人们连忙上前去扶她,燕娇站稳后胡乱骂道,“你是什么东西,竟敢这般对我,真把自己当成身份尊贵的王爷了吗?不过就是一个半路捡回来的杂种,身体还流着一半敌国血液。”
“啪”的一声,响彻御花园,燕娇难以置信地捂着自己被打的那边脸,耳朵有几瞬是什么也听不见的。
片刻后,才恢复听力,脸上火辣之感袭来。
“下次你再有不敬,小心那颗珠子正中你眉心,要了你的命。”
裴行知声音冷磬,像吐着信子的毒蛇。
待裴行知离开,燕娇原地抽泣着,身边人没一个敢吭声。
燕娇从小被宠到大,只有上次熙和帝因驸马一事打了她,之后还送了好些东西,答应她许多无理请求才哄好。
现在,竟然被她口中的杂种狠狠抽了一巴掌,当着宫人的面,颜面尽失。
这口气她若是能咽下,她这公主不当也罢。
卫国公府内,一家吃了年夜饭后,周边各处烟花爆竹声响不停,气氛到了,阖家欢乐得不行。
本应该丝竹管弦齐奏的皇宫,却笼着一层阴翳。
消息传得很快,温阳公主惹怒了皇帝,皇帝斥她不敬长兄,娇纵跋扈,口出恶言,有失体统,夺了她公主的封号,命其禁足思过。
既没了封号,公主府也是不便待的,皇帝让人将她送去了宁远伯府,燕娇是哭着喊着被拖出去的,贤妃欲为女儿求情,也被斥责教女不善,降至嫔位。
除夕夜出这样一场变故,可真是叫人意外。
崔沅听到卫国公说起后,直觉此事与裴行知有关,于是她让思岚找人去满园问问。
姚蕴昕对温阳也是忍了许久,“早该如此,一国公主,却只知玩乐,豢养男宠,视百姓为蝼蚁,随意欺凌。”
“还有那钟家……”
“好了。”姚蕴宁截断她的话,“莫随意论他人是非。”
燕娇再不济也是皇帝的女儿,惩罚归惩罚,日后总有翻身之地。
云阳郡主也很不喜欢这个侄女儿,“就是不知到底出了何事,惹得陛下动这么大的怒气。”
“那是天家的事儿,高兴的日子,咱们还是继续乐咱们的。”姜氏捧了捧冷下来的气氛。
姚蕴宁注意到心不在焉的崔沅,笑道,“上次小满输了咱们那么多钱,不如咱们再给她一次机会,叫她赢回去好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