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要吗?”我说。
沈业眼神中露出狠意,沉声问我:“是李长季的对吗?”
“反正不会是你的,沈业,你不是每次都会送避子汤给我喝吗,我跟你怎么会有孩子。”
沈业一怔,眼中的凶狠烟消云散,手劲松了几分,自嘲般笑了笑:“原来早在王府你就和他勾搭上了,还说什么是朋友,不过是男盗女娼一对奸夫**。”
我心里痛得几乎要滴血,嘴上却依然不肯服软:“你说得没错,我早就喜欢他了,逃出王府也是为了孩子,可惜我福薄,保不住我们的孩子。”
“你既然早喜欢他,为何还要嫁进王府?”沈业指节捏得咯吱作响,左看右看从架子上抽出剑搭在我肩上,这是他做宣王时常用的宝剑,开了刃极其锋利,我封后的第二日沈业把它送给我,以示他对我的看重。
他执着宝剑怒道:“骗朕很有意思是吗,你嫁进王府还偷溜出去和他苟且,宋卿言,朕真是看低你了。朕还以为你伤透心才不得已找他做安慰,原来你比朕想的有本事多了,你告诉朕,你是怎么做得出来的?”
既然已经撕破脸,那再过分一些又怎样,我冷笑:“如果不是赐婚,你以为我会嫁给你?”
“赐婚?”沈业讥讽道,“你早把这些说出来多好,免得朕太把自己当回事,听你说一句喜欢就什么都愿意为你做。你更不应该骗朕说在王府时就喜欢朕,让平白内疚到现在。”
“那现在呢,你要杀了我?”我故意将脖子往剑刃上挪了挪,“陛下动手就是。”
沈业怒极反笑:“像你这种贱人,杀你只会脏朕的手,呵呵...什么一见钟情,什么情不由衷,你骗朕骗得连自己都信了吧,你为了一个野种能做到这份上也是不容易。至于朕和你的孩子,没了也好,否则朕还不知道有这一段前尘往事,你不想生的孩子,没了就没了吧,反正你原本也没打算要他们。”
沈业嘴里一直念叨着“没了也好”,到最后都没再看我一眼,也没动手要我的命,他站在黑暗中背影无端地落寞,对殿外喊道:“朱义。”
许是声音太小传不到殿外,他再一次怒气冲冲吼了一句朱义才忙不迭进来,弯着腰等沈业吩咐。
沈业道:“传旨六宫,皇后康氏无才无德,言行有失忤逆君上,朕若再以她为后恐天命不容,自即日起,皇后康氏废为庶人,幽禁芙蓉殿,无朕旨意不可外出。”
朱义小心觑我一眼,不敢接话。
沈业大声呵道:“还不快去!”
朱义正要退出去,又听沈业道:“回来。”赶忙停住脚步,等候示下。
“传旨六宫,皇后神志不清忤逆君上,即日起幽禁芙蓉殿,任何人不得探视。”沈业没有回头,背对我轻声道,“你别以为朕对你还有半点怜惜,不过是骤然废后与朝野上下不好交代,让有心人以为要与西凉起战事。从此芙蓉殿就是你的冷宫,你是生是死朕不会再挂念分毫,宋卿言,朕不想再看到你。”
【作者有话说】
看看能不能再加更一章!
91
第91章
次日尚仪局收走了我立后时的礼服和诏书,还有宝印宝册也一并带走,芙蓉殿只留下四名宫娥照顾我的起居,我的份例也只按最末等的嫔妃来算。
不止如此,沈业从前赏赐给我的所有珍宝也派人收走赏给新晋的嫔妃,芙蓉殿顿时变得空荡荡,说话都能听到回音。
沁馨本来是要调走的,她自请留在了芙蓉殿照顾我,她含泪给我擦身,喃喃道:“都怪奴婢疏忽,没有伺候好娘娘才让娘娘没了小皇子,那日陛下也伤心坏了,眼泪都没停过,娘娘昏迷一天一夜,陛下一直守在娘娘身边没有合眼,哪成想会这样…”
看样子太医回话时宫人都不在旁,她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安慰道:“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别哭了。”
沁馨抹干眼泪,说道:“娘娘刚小产身子还没补回来,每日就吃这些不顶事的饭菜,炭火也不够,奴婢是心疼娘娘。”
我忍着酸痛的腰让沁馨拿来一个小巧的首饰盒子,找出几个值钱的物件给她:“钱不够了你就去我的嫁妆里找找,去换点炭火和菜吧。”
虽然有钱,可宫里人都知皇帝厌恶皇后亲自下旨幽禁,也不敢太过给我行便利,日常饮食无妨,但能给我补身的药材是怎么都要不来的。
我就这样断断续续病了一个月,最让我难熬的就是寒冷,殿里太空炭不够用,一点热气都拢不住,沁馨只好多给我灌汤婆子取暖又压了两层被子,甚至不顾规矩与我睡在一张床上,才让我不那么冷。
我咳得实在太厉害,一咳后腰就痛,连带肺也火辣辣地疼,沁馨给我炖了冰糖雪梨润肺都没什么效用,看她为我担心我挺难过的,她是沈业的心腹,要留下照顾我时我还有些不太想理她,现在倒有点患难见真情的感觉了。
我还听说沈业也病了,那日离开芙蓉殿后他第二日没有按时起身上朝,朱义去唤他才发现他浑身滚烫地上还有一滩血,太医说是急火攻心所致,开药后每日针灸,半月后得以痊愈。
沈业醒后有人向他回禀我病重的消息,他直接罚来人二十棍,并称以后有人再提起皇后便是这般下场。
朝臣见状蠢蠢欲动,纷纷上奏说我无才无德品行有失,既不贤良淑德也不蕙质兰心,又心眼小爱妒忌不许皇帝宠幸其他嫔妃,还因自己行为不当伤害皇嗣,请皇帝废黜皇后另立新后。
他们为这件事争论了好几天,甚至连哪家小姐德才兼备能做皇后的话都提出来了,沈业也没答应废后,但他还是很生气,大概是听不得皇后两个字,一听就想发火。
孟采瑶本想在沈业醒后去求他,见此情形只好作罢,自己偷偷送来药和炭火给我,结果被知道沈业训斥一番,我只好让人给她带话千万保全自己,别为我的事费心。
十一月初京中迎来冬日里第一场大雪,大雪纷飞连着下了两日还没有停的迹象,院中的积雪堆了厚厚一层,晚饭后宫娥看着漫天飞舞按捺不住,想要在院中堆雪人,我笑着应了,穿得厚实暖和立在院中看她们堆雪人玩。
白芷把一大堆雪团成两个圆球摞在一起,慢慢抠鼻子眼睛,笑嘻嘻道:“这么大的雪,要是迎亲多不方便啊…”
我随口接道:“谁要迎亲?”
“娘娘还不知道这回事吧,奴婢也是刚去拿晚饭的时候听小内侍说的。”白芷道,“陛下要给那位镇安侯赐婚呢,说是他驻守西境有功当赏,又说他今年已经二十六岁还未娶妻,换作旁人孩子都有了,要亲自给他指一门好亲事,就是还没想好是哪家大人的千金,娘娘您说这冰天雪地数九寒天的,西境那么远,可要怎么迎亲呢?”
镇安侯,可不就是李长季吗?
沈业居然要给他赐婚,他居然想出这种法子让我和李长季都不好过,而我又怎么能眼睁睁看着李长季娶别人为妻,他的妻子只能是我。
心口一阵酸痛,我快步走到前院用力拍打宫门,大喊着让陆越开门,过了会宫门的锁落下,吱呀一声门开了个缝,陆越站在门口疑惑道:“娘娘,您这是要干什么?”
我道:“我要去延英殿见陛下,看在我们相识一场的份上,你能不能放我出去?”
陆越立刻拦住我道:“陛下明旨,娘娘您禁足期间不允许离开芙蓉殿,你别为难末将。”
脑中飞快转着,我一不做二不休,推开陆越朝延英殿的方向跑去,陆越在身后追了过来,几次我因路滑摔倒在地,他都没来得及阻止我。
芙蓉殿去延英殿的路不远,宫道走得熟了很快我便到延英殿门口,朱义正在殿外候着,见我来了大惊失色,压低声音道:“皇后娘娘您怎么出来了?陆将军,您看看这…”
我焦急道:“不关陆将军的事,我自己跑出来的,朱总管,我有要事必须见陛下,您能不能帮我通传一声?”
朱义意味深长道:“叶才人在里面伴驾呢。”
我哀求不已:“您帮帮我行吗,只要陛下能见我…”
朱义长叹一声,摇摇头还是进了延英殿,不多时又出来了,对我说:“陛下不想见您,却也知道娘娘您求见所为何事,陛下说只要您在延英殿前的雪地里跪一夜,等到明日天亮,陛下就如您所愿。”
“真的?”我心头升起渺茫的希望,“只要我跪一夜就行?”
朱义弯下腰神色凝重劝我:“娘娘您小产才刚一个月,怎么能在雪地里跪着,您要三思啊,一个不当心,身子可就废了。”
我哪管得了这么多,走出屋檐外直挺挺跪下去,没有丝毫犹豫。
雪花簌簌越下越密,延英殿外白茫茫一片,我身上落了厚厚一层雪,稍微一动就有大团大团的雪从披风上滚落,我回头看看陆越,颤声道:“陆将军回去吧,不必白陪着我受罪。”
雪地实在太冷,我开口说话都不利索,一张嘴牙齿哆哆嗦嗦直打架,五脏六腑都凉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