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季很喜欢这只狸猫，他来之后抓鱼的任务都由他去完成，那时狸猫也老了，动作不如年轻时轻巧，乖乖坐在李长季身旁看他抓鱼。李长季怕老猫卡住嗓子，会很认真地把鱼鳞鱼刺去掉，切成小块喂猫，老猫就用脑袋蹭李长季的腿，蹭来蹭去，李长季的腿上粘了好大一块猫毛。
老猫实在太老了，慢慢地走路都很艰难，有一日清晨起床后我没看见它，四处都没找到，我娘很难过地说老猫知道自己活不了几天，应当是进山里了。
我和李长季去山里找它，不停喊它的名字，听到远处草丛中一声微弱的猫叫，老猫已经气息奄奄，玻璃珠般透亮的眼睛变得浑浊，毛色粗糙不再光滑，它直挺挺躺在地上，见到我抬了抬头，李长季掏出鱼肉最后喂了它一次，老猫吃饱后舔了舔我的手指，喵一声后再没有醒过来。
老猫很会给自己找长眠的去处，它身旁就是一棵苍老的槐树，李长季在地上挖了坑，用布裹着老猫小心翼翼放进坑里，用土埋好，还放了几朵花在上头。
想想要一只猫来我恐怕也养不了多久，何必这么麻烦，我便说自己不爱毛茸茸的小动物，掉得毛到处都是，沈业也不再强求，让我自己拿主意。
他从背后抱着我，温热的气息在我耳畔蔓延，他一遍遍叫着我的名字，手穿过胸前解我的衣带，自他装病至今一直独寝，此时颇为急不可耐，寝衣从肩头滑落的一瞬沈业掰过我的脸吻上来，神色迷离道：“我应该去救你的，阿言，我不该置你于险地而不顾…”
“没关系啊，我这不是好好的。”
“有关系，要是我去救你，就轮不到李长季什么事了，你是不是觉得我没他好，他救了你，你又心动了是吗？”沈业把我按在软榻上，手掌抵着我的后脑迫使我抬头，“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我是真的喜欢你，现在所有的事都结束了，你什么都不用担心，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①：出自《旧唐书》
攒了好几章，真想在这周末结局啊啊啊
88
第88章
时至京中九月，本该凉爽的天气又带了几分暑热，原本我觉得无趣，午睡后带人去收些桂花打发时间，没想到午后日头更毒，多晒一会便热得浑身难受。
我在外走了一阵便头晕目眩，止不住地恶心难受，沁馨边给我打扫边抱怨天气，又担心天热中暑，赶紧传步辇送我回芙蓉殿。
彻彻底底沐浴后烦躁的不适感才散去，沁馨服侍我吃晚饭，每道菜都是我平日喜欢的菜式，此刻却难以下咽味同嚼蜡，强忍恶心又吃了几口，却又更想吐了。
豆蔻道：“娘娘像是中暑晒坏了，不如请太医来看看吧。”
我用手帕捂着嘴，抬起眼皮看沁馨和豆蔻一眼，胃里传来一阵酸涩不适，只好让人去请太医。
来的是钟太医，沁馨用一方手帕盖住我的手腕请太医诊脉，钟太医先是怀疑不定，后稍稍凝神再次诊脉，布满皱纹的脸上浮现一抹喜色，撤了手对我贺道：“回皇后娘娘，这是喜脉的脉象啊，皇后娘娘大喜，龙胎在腹中已有三个月了！”
听到这番话我如坠冰窖，仿佛一盆冷水从头到脚泼下来，全身都冷起来，所有血液一齐上涌，竟让我头晕得更加厉害。
怎么可能…我怎么会再次怀上沈业的孩子，我明明有所防范，每次和他过夜后都不忘及时吃避子药，为何还能怀孕。
我仍在回想哪里出了问题，沈业已得到消息赶来芙蓉殿，一来就问钟太医身孕可是真的。
得到钟太医数次肯定的答复后他仰天长叹，高兴地久久说不出话，他拉着我的手在手中揉捏着，问太医我的身孕是否稳妥，有没有什么要避忌的东西。
钟太医背书般说了许多保胎的话，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脑中如同有几百只黄鹂在叽叽喳喳乱叫不止，我不敢想我腹中有了沈业的孩子我该怎么办，倘若我提前发现没有任何人知道，那我还有机会悄悄打掉他，只要我装作不经意摔一跤或者吃坏东西就什么烦恼都没了，可现在沈业已经知道，他断然不会让我出事，也不会让我腹中的孩子出事。
这个孩子…如果李长季知道，他会比我更难过吧。
一个月后沈业要去行宫秋狝，行宫比上京自在更好逃出去，离西境也近，故而我和李长季约好那时他助我离宫。
想到李长季我几乎痛得心都要拧在一起，我又一次对不起他。
“阿言。”沈业在唤我，“怎么发呆了？”
我回过神，收起短暂的伤感，太医和宫人已退下，此刻芙蓉殿只有我和沈业。
沈业坐在我身边，盯着我的脸左看右看，他高兴地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伸手想摸我的小腹，又怕伤了孩子，犹豫半天还是用手掌紧紧贴着我的小腹让我靠在他怀里，他说：“阿言，我们有孩子了。”
“嗯。”
“这是我们第一个孩子，你一定要平平安安把他生下来，如果是皇子，我就立刻封他做太子，万一是公主也无妨，我会让她做天底下最尊贵的公主，食邑万户。”
“孩子还没出生，怎么担得起这么大的责任。”
“只要是你的孩子就好，阿言，你知不知道，我做梦都想要我们自己的孩子。”沈业抱着我的腰，把我的脸贴在他脖颈上，这样爱惜的姿势足见他有多想要这个孩子。
我心里酸涩难忍，又怕被沈业看见起疑心，只好闭着眼睛把头埋在他颈中假装亲昵，以免跟他对视。
“阿言，孩子来得这样艰难，你答应我，一定会好好把他生下来，可以吗？”沈业的话没头没脑，我也无心去想，只好胡乱点头。
沈业深情道：“阿言，我是真的爱你，我真的很爱你…”
我闭眼听他深情告白，恶心的感觉再次上涌，捂着胸口干呕几下什么也吐不出来，沈业站在一旁不知所措，见我伸手够水连忙递过茶盏让我漱口，直到我稍微好受些，他才放松下来。
沈业担心地看着我，问道：“要不要吃点东西？”
想想晚饭还没吃就先忙乱一场，再不吃饭身体要受不住，遂道：“也行。”
随口唤豆蔻进来伺候，进来的却是沁馨，我疑惑道：“豆蔻呢？”
沁馨犹豫不言好似有什么心事，面上依然笑着与我说话：“娘娘有什么吩咐吗，奴婢去做就好。”
我不疑有他，只道：“让厨房做点吃的，别做鱼和甜腻的，闻着就恶心。”
沁馨低头一一答应，不知是我眼花还是什么，烛火映照下沁馨的眼角好像有几分泪意，然而我正恶心难受，也不再多问。
两刻钟后用饭，来服侍的只有沁馨和白芷，豆蔻依然不见踪影。这下连我也觉得奇怪，豆蔻虽然年纪小爱玩闹不假，可若是她当差这日就绝不会偷懒，尽职尽责不比沁馨差。
我夹了几筷子菜怎么都吃不下去，心里莫名地慌乱，抬头去看沁馨白芷，白芷亦如沁馨般双眼泛红。
种种异样都在告诉我有什么事发生，唯有我还被蒙在鼓里，我再次追问沁馨：“豆蔻呢？”
沁馨抿着嘴不敢多言，眼泪却如珠子般齐齐掉落，白芷也是含泪不语，我试图从沁馨脸上看出些什么，却看到她一闪而过的眼神瞟向沈业，随后立即低下头。
沈业好像什么都不知道，若无其事用饭。
豆蔻…
我放下筷子向外跑去，沁馨和白芷立刻拦在我面前，我说我要去看豆蔻，她二人忽齐刷刷跪在我面前，含泪对我摇头，示意我不能去。
“你们先下去，朕跟皇后有话要说。”从头到尾不发一言的沈业忽然开口，他放下筷子走到我身后，把我带到软榻上坐好。
他淡淡道：“豆蔻毒害皇后，我已赐她自尽谢罪。”
脑中嗡地一声，我几乎要坐不稳，只觉大脑四肢如同麻木般僵硬，我听见自己的嗓子失音沙哑，干巴巴吐出一句：“你为什么要杀豆蔻？”
沈业的情绪没有丝毫波澜，他对我笑了笑，说道：“豆蔻为什么会死，皇后还不清楚吗？”
他没给我说话的机会，而是接着说下去：“豆蔻这丫头心眼也太毒了，居然给皇后下毒试图谋害国母。你是不是想说她没给你下过毒，而且你到现在都想不通为什么会怀孕，你明明吃了避子药的。”
我心中一惊，沈业如何会知道这般私隐，除了我跟豆蔻没人碰过避子药，他如何会知道。
“你做的真隐蔽啊…”沈业冷笑，“要不是我碰巧没睡着闭眼假寐，都不会发现你趁我睡着再偷偷吃避子药，我那天还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以为你得了不好说出口的病，结果第二日又来芙蓉殿你果然还会这样，于是我趁你不在殿中时偷拿了一颗，让人带去宫外查验才知道那药是什么，阿言，你可真对得起我。”
“至于你为什么吃了避子药还会怀孕，我早就换过药了，一模一样的大小颜色味道，唯一不同的是我给你的是有助怀孕的药，不然怎么会有现在这个孩子。”沈业脸色发狠，语气也变得不善，“豆蔻一个小宫娥，敢为你偷偷出宫买避子药，她本身就该死，我不迁怒她家人，已经够慈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