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了几声后门口有人来开锁,我忙往后挪了挪,月光洒进殿中,我隐约看到了两个人影,从我身边走过,又关上了门。
我感到莫名的恐慌,不禁喝道:“你是什么人,敢谋害天子嫔妃?”
“天子嫔妃?”其中一人冷笑一声,是女子的声音。
我怵在原地,这声音的主人我是认识的。
女子身旁的人点亮蜡烛,殿中微光晃动,圆润沉稳的声音再次在我耳边响起:“阿言,不认识姑母了?”
“你想对我做什么?”我对太后道,“我没有对不起你,你要是杀了我,沈业不会放过你的。”
太后咯咯笑着,她的笑声在空旷的大殿显得诡异而恐怖,她一侧首,她身旁的内监立马亮出明晃晃的匕首,太后幽幽笑道:“那你猜猜,是你先死,还是哀家先死…”
我不忿道:“我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你一道圣旨就可以把我嫁给沈业,你从来没问过我愿不愿意,我仅仅是没有按照你们的想法害他,就要被你们这么对待吗?”
太后像是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一般,自言自语道:“三个月前你进宫,宫人都传你长得像先王妃,哀家却不信,天底下哪有两个不相干的人会长得一模一样。直到你册封那日,哀家身边的内监见到你的长相,才真正认定了你的身份,你这个丫头,到底打的什么鬼主意…”
“我能选吗?”我冲她喊道,“你和宋相把我送进王府时有没有考虑过我的将来,沈业宣布我的死讯时你们有没有想过为我主持公道,我不过是一颗不听话的弃子…从前进王府,现在进宫,哪一个是我心甘情愿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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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第40章
太后的情绪并未因我的控诉而波动,她在后宫二十余年,处事早已稳如泰山波澜不惊。
我问她:“你把我带到这儿,到底想怎样?”
我不再试图用大喊来引起外人的注意,从她进来的一刻我便意识到自己在她宫里的佛堂,这四周都是她的人。我唯一不解的是她已被沈业软禁,怎么还会有这么大的本事把我掳过来。
太后居高临下地站在我面前,接过内监手中的匕首,她轻蔑地看向我,带着浓烈地恨意和仇怨。
“如果不是你不争气,沈业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可现在呢…你知不知道我的璋儿死的时候有多可怜…”太后陡然激动起来,她蹲在地上揪住我的衣领死死地瞪着我,眼中怒火仿佛要将我吞噬,“他逼着璋儿喝那杯鸩酒,璋儿不肯,他拿哀家的性命逼迫璋儿…”
太后落下几滴泪在我身上,哀哀哭了起来:“璋儿从小听我的话,怎么舍得让我去死…他喝下鸩酒眼睛鼻子嘴里都是血,不一会就断了气…”
“你不是说沈业不在乎你吗?他为什么还会把你带回来让你代理后宫事?”太后面容狰狞,发了狠般扼着我,“你怎么和我、和你父亲说的来着,啊…你说沈业喜欢孟采瑶,不愿和你多说话,你在他那儿什么都打听不到,他也不和你同房,你没有对他动手的机会,还是我劝他早点和你生个嫡子,他才去你阁中的吧…你怎么都忘了?”
我没有说谎,沈业确实很少来我房中,成亲一年多我和他同床共枕的次数两只手都数得过来,他也不怎么搭理我,我能得知的消息几乎没有多少。
她上半身的重量都压在我身上,我快要喘不过气来猛地咳了几声,她才微微松劲。
我艰难道:“我不争气…姐姐聪明伶俐,你们怎么不把她嫁过去,那是因为你和宋相都知道王府不是好地方,沈业心有所属又脾气古怪,你们不舍得姐姐吃亏受委屈,才想起还有一个庶女可以顶上!等你们真的扳倒沈业,我就会被你们抛弃了吧,一个被你们扣上谋逆罪名的王爷,还会有谁去管他的王妃的死活!”
我不想害沈业不全是对他一见钟情的缘故,我的心里暗暗有种念头,凭什么我的家族可以将我和我娘弃之如敝履,需要我牺牲的时候又假模假样地给我一点我不再需要的亲情,我不甘心被他们忽略,不甘心被他们利用。
“姐姐从小金尊玉贵千娇万宠地长大,她可以学任何东西,她拥有父亲和哥哥的爱,有数不清的珍宝,这些我都没有,可我从来没有嫉妒怨恨过她,因为那不是她抢我的,那是相府给她的。我只恨宋相,他不喜欢我这个女儿也就罢了,他可以为我找一户普通人家嫁了平平淡淡过日子,可他为什么要用我来保全姐姐…”我苦涩地笑笑,“不…他不是保全姐姐,他是为了他相国的位置,他要向你和先帝投诚要得到相国的位置就得用家人来献祭,他只是选择我做那个祭品罢了…”
我的眼泪溢出眼眶,缓缓滑落进鬓角耳中,这些年积压在胸中的不甘怨恨一朝说出口,竟有种莫名的痛快。
太后被我惊地半晌说不出话来,短暂的怔愣后手松了松,神情更加不屑:“你还真是跟你娘一样,你娘就是个不安分的狐狸精模样,生的女儿也不是乖巧守规矩的,你以前在哀家跟前那么低眉顺眼,原来还怀着这样的心思。”
“你凭什么说我娘,你凭什么说她!”我拼尽全力想要挣开束缚,我绝不允许别人侮辱她,“她好好做丫鬟却要被送给主君做妾,嫡母既然不放心她为什么还要让她怀孩子,她受了那么多罪你凭什么说她!”
太后因我骤然奋起反抗摔倒在地,在旁侍立的内监慌忙扶起她,正要对我动手时却被太后制止,她面容更加阴森古怪,烛光晃动照在她脸上,好似幼时娘亲带我去赶庙会时在大殿门口看到的神像般可怕让*我心底发凉,娘亲就会捂住我的眼睛把我抱走,再给我买个糖人吃。
太后的指甲轻轻划过我的脸,从容不迫道:“她受了什么罪,她哪有我的璋儿可怜…阿言呐,你本该为家族付出,你本该奉旨为我的璋儿办事,你不仅忘了你的身份,你还违抗圣命,我该怎么罚你…哎呀,多漂亮的脸,怎么就流血了…”
她的指甲尖利,划在我的脸上细细密密地疼,我侧过脸极力避开,仍免不了流血。
太后今年尚不到五十,因保养得当看着只有四十的样子,她笑起来很有迷惑性,否则沈业的父皇也不会立她为后了,她却顶着这么一张脸说出能置我于死地的话:“不如我送你去见我的璋儿好了,你好好跟璋儿赔罪,说你没用无能,说说你的心怀不甘,如果不是你,他也不会被沈业害死了。”
“那你为什么不去杀沈业!喂你儿子喝鸩酒的人是沈业,夺他皇位的是沈业,把你软禁在这儿的也是沈业,你为什么不去杀他!因为你不敢你比我更无能,因为只要你动手,沈业身边的羽林军就会让你万箭穿心而死,你儿子的尸体也会被挫骨扬灰。你多年的辛苦筹谋变成白费苦心,你的荣华富贵烟消云散,你的一腔愤恨无处发泄,你只敢对我动手,因为我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甚至你都不敢放开我让我和你以命搏命,你知道我未必会输给你的人。”
我恶狠狠地盯着她,说着足以让她诛心的话,“你只会把矛头对准别人,你的儿子不受太宗皇帝重视你不管教,你就去害沈业的母妃,你把仇人的儿子养在身边养废他让他声名狼藉,你就可以如愿了是吗?可你的儿子还是死在了他手上,你又来怪我说我的不是,分明是你们视沈业为眼中钉肉中刺想拔去他,逼得他不得不自保,这些你最后都要赖在别人的身上,你要是真想为你儿子报仇你不如现在就去杀沈业,我就不明白了,明明是男人间的皇位之争,为何最后却是女人在自相残杀?”
“够了!”太后如同疯癫般掐住我的脖子,我呼吸困难喘不过气,却依然不肯服软:“你就算掐死我…也改变不了…沈业…做皇帝的事实,你的儿子…不过是…白死了…”
太后冷冷笑着,她说:“那你去陪他好了。”
眼前寒光一现,那把匕首已插进了我的胸口,我只觉肩上冰凉刺骨,随后又如同烈火炙烤般灼烧,剧烈地痛感让我不禁蜷缩在一起,太后仍在不停谩骂:“淑妃不过是县令的女儿,居然能一路爬上四妃的位置,她生的儿子也配做皇帝,就凭她长了一副好模样,勾得太宗皇帝鬼迷心窍宠她多年,最后还不是死在我手里…”
我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痛得浑身是汗,太后不肯让我死个痛快,攥紧匕首一寸寸往深了扎下去,她手一倾刀口便搅进我的血肉中,我再睁不开眼,心中唯有娘亲和李长季。
我就要死了…我再也见不到李长季了。
我仿佛听见院中传来嘈杂纷乱的声音,有人踹开殿门冲了进来,随后传来一声惨叫,我听见了沈业的声音,他在对太后说着什么,太后在骂他斥责他,外面也乱成一团,有宫人在叫嚷,有羽林军的兵甲在响。
手脚上的绳子松开,我被人抱了起来,他的怀抱温暖而踏实,我用力睁开眼睛,是沈业抱着我在跑,他不停地喊着“快叫太医”,有人急忙回道“太医已经往芙蓉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