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好,就当是饭后出去走走了。”柯弈看向司户参军,“参军不若去歇着吧,让伢子陪着我们去看就好。”
参军犹豫:“这……”
“今日来,本就劳累你们招待,又耽搁了你这样长时辰,恐怕你的政务都没时间处理了,现下只是需要去看宅子,你也都为我们解决好了,不必再陪同了。”
参军抿了抿唇,朝他拜了拜:“多谢司马体恤,下官告退。”
柯弈微微颔首,牵上清沅的手,也往房门外去。
侍女家丁们在大堂休息,听见动静早围了过来:“郎君,夫人。”
“你们都歇息好了吗?”柯弈问。
“都歇好了。”
“劳你们轮番看着行李,我与夫人先去看看宅邸,稍后会给你们传话,届时你们按照地址将行李送到就好。”柯弈吩咐一声,牵着清沅继续往外走。
茂州的地势与京城的大不相同,依山临水,若不是高耸的城防,还真是一个颐养天年的好地方。
清沅坐车前行,最终挑下那座临山的宅邸。
“这里环境真不错,适合养病,地势还高一些,站在这儿能看到下面的路呢。”
“喜欢?”柯弈弯唇。
“嗯,喜欢。”清沅笑着握住他的手,朝盛放的花坛看去,“真好,刚好是春日,一片生机盎然。”
“山上也有不少花。你看看家里还有什么缺的,我们明日去慢慢置办。”
“你不用忙了?我看刺史府上的人对你很是殷勤。”
“长史大概还会再邀我一回,其余的能推就推吧。司马就是个虚职,平时也没什么要紧的事,为了面子上过得去,不过也就是每日在府衙待一待。”
清沅转身抱住他:“我很想你能在家陪着我,就像这两个月一样,我们虽然在赶路,路上有受罪的地方,但一直在一起。可我知晓,司马虽是虚职,你也不能不去。”
他轻轻在她后背抚抚:“我会与刺史说明,每日会早些回来,我也想做些旁的事,也不能光坐在府衙里,到时我们可以一同去,只是辛苦你跟我一起出门奔波。”
“我还好,这里的路平坦,又还没到要生的时候,坐坐车走走路不碍事的。”清沅顿了顿,“我想和你在一起。”
“清沅,我也想和你在一起。我明日就去跟刺史说,他不会为难我的。”
“如何说?”
“就说我才到,想歇息两日再去接任,再问问他现下府衙里需要我做什么,若是没有,我想先去城中了解民风民情。”
清沅点点头:“好。”
柯弈笑着拍拍她:“房间应当都收拾好了,我们进去看看?”
“好。”她牵着人往正房走,脚步还算轻快。
柯弈看得却是胆战心惊,皱着眉连声劝:“你走慢些,担心路不平。”
“我还好,我感觉身子没那样重。”她的确不显怀,肚子看着比平常有孕的人小许多,也不觉得身子有多重。
但柯弈看着还是害怕:“那也不能这样不注意,我现在在家盯着你便这样,我若是出去了,还不知要如何。”
“我心里有数的。”清沅笑着回头,“就如同你心中有数一般。”
柯弈皱着的眉头缓缓松开,露出一些无奈的笑:“清沅……”
“你的话,我现在还给你,省得你总觉得我平日里的担心都是在无理取闹。 ”
“我并未这样说过。清沅,走慢些,我看着担忧。”
清沅跨进房门,往榻上一坐:“我心里有数。”
柯弈无奈笑着,抬步跟上,双手撑在她两侧,俯身看着她:“清沅,听话。”
“有些话能听,有些话不能听。”
“莫故意气我,亦或,即便故意气我,也莫拿着自己的身体说笑。”
“我没拿自己的身体说笑。”清沅牵住他的手,“就像你一样,你那日抱着我一出十几里,有在拿自己的身体说笑吗?”
他抿唇:“可我还是担心。”
“那日我也担心。”
“我……”
“去刮胡子。”
柯弈点头,缓缓直起身,拿了刮刀往铜镜边坐:“我得去弄个假胡须来。”
“可你今日还是胡茬,明日便是长出胡须,不奇怪吗?”
“也是。”
清沅走过去,凑在一旁看:“下颌这里还有几根。”
“这儿吗?”
“这儿。”清沅拉着他的手往胡茬上戳戳。
他弯了弯唇:“好,摸到了。”
清沅笑着伏在他的肩上:“为何男人的胡子这样硬?”
“我也不知晓。”
“你不是什么都知晓吗?”
“我何曾如何说过?又找我的茬儿?”柯弈笑着扶起她,“我去洗洗。”
她跟上:“我才没找茬儿呢,你自己多心。”
柯弈拿着帕子清洗干净胡茬,又道:“自转陆路来,便未有有空闲清洗头发了,你要不要洗头?趁着今日天气不错,这会儿正是暖和的时候。”
“好啊,你要洗吗?”
“给你洗完我再洗。”柯弈牵着她往外走,朝侍女吩咐一声,在院子里摆放好榻椅,舀一瓢热水轻轻在她发上淋洗,“烫吗?”
她眯着眼躺在榻上,身上盖了个毯子,被日光晒得暖洋洋的:“不烫,刚刚好。”
柯弈垂首在她额头上亲了亲:“烫了跟我说。”
“头皮痒痒,你给我挠。”
“挠头皮不好。”
“挠,我痒。”
柯弈叹息一声:“用丝瓜瓤挠吧。”
“也行。”
“不能挠太重了。”
“先挠再说。”
柯弈余光瞥见路过的侍女,唤一声:“将盆里的水换了。”
萃意走来,将水倒了,换盆干净的来。
柯弈顺口又吩咐:“辛苦你们打扫,今日也算是乔迁新居,一会儿给家中上下所有人都发一份赏钱。”
“是,多谢郎君,多谢夫人。”
“往后我出门当差,家里若是有什么急事,一定要及时来禀报于我,即便是有人阻拦,也要禀报于我。茂州刺史与我关系不差,你不必担忧危及自身。”
萃意跪地:“奴婢自小跟在夫人身边,不敢将自己的性命放在夫人的性命之前。”
“人爱惜的自己的性命是常情,夫人知晓你忠心,但也希望因自己而丢了你的命。起来去忙吧,不必守在此处。”
“是。”
柯弈拿着丝瓜瓤继续给清沅清洗头皮:“还痒吗?”
“这会儿好些了。洗出来的水是不是很脏?”
“我也许久未洗头了,一会儿洗出来也会一样脏。”柯弈笑着看她,低声道,“即便是我要在外忙碌,也不会不管你,不会发生上一世的事。”
她抬手捏捏他的脸:“噢。”
柯弈弯着唇:“不痒了就不挠了,伤头皮,我给你冲洗干净?”
“好。”她安心躺着,待头发被擦得微干,才被扶着起身坐在一旁晒太阳。
柯弈坐去一旁,低头自己梳洗。
“我帮你。”清沅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不用,你歇着就好。”
“我闲着也是闲着,况且我也没累着,只是给你淋浴而已。”清沅拿起水瓢往他发上浇淋,“从前都是谁给你洗头的?”
他道:“自己洗。”
清沅眼眸动动:“没人伺候你?”
“不用,自己洗不耽搁时辰,洗完一擦就能去书房里做事,等处理完事,头发也就干了。”
“噢,我还以为有侍女伺候你呢。”
“我不需要,太浪费了。”
“所以,这些年,大小事宜你一直亲力亲为?”
“嗯,常常做些家务也好,做家务时能将所有的思绪都抛之脑后,清心静神。”
“那你会不会觉得我太懒了?”
“我只能要求自己,不能要求旁人。”柯弈直起身,“我洗好了,我去擦擦。”
清沅跟着:“我给你擦。”
“不用,你力气小,我自己绞一绞,一会儿就干了。”柯弈往榻上坐,“清沅,坐。”
清沅的发半干,斜卧在榻上,趴在他的腿上。
“困了?”
“还好,只是太阳晒着,不想动弹了。”
“这样会不会不舒服?”
“我又不傻,当然是舒服才靠在这儿。”
柯弈默默给她盖好毯子。
日光西斜,天渐凉,柯弈将她打横抱起,往正房里去。
“睡着了?”
“没。”
“晚上想吃什么?”
“都行。”
“我刮胡子了。”
清沅笑着点了点他的鼻尖:“噢,我看着你刮的,怎么了吗?”
他扬起唇:“你明知故问。”
清沅笑着在他嘴角亲一下:“先用膳,用完膳去洗漱。”
烛影昏昏,清沅靠坐在浴盆里,双手掬起一捧水哗啦啦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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