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弈目送两人离去,转身看向清沅:“你这两日在做什么?”
清沅对他没什么好脸色:“你少管我。”
“我没想约束你,我只是想多了解了解你。”他微微笑着,“这几日我都在郊外狩猎,你喜欢狩猎吗?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去。”
“不喜欢。”清沅斩钉截铁道。
“你喜欢小动物吗?我还猎了些兔子松鼠还有刺猬,都是活的,你若是喜欢,我明日给你送来。”
她还挺想要刺猬的,但她还是板着脸:“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真的不想做什么,我只是想找些话跟你说。”柯弈上前一步,“清沅,我知晓你们少年人都喜欢有趣的,我又有些死板无趣,我正在学习了。”
“你……”清沅沉默一瞬,“我想要刺猬。”
“好,我明日给你送来。”柯弈弯起唇,“兔毛要吗?可以做围脖。”
清沅低头,看着垂花门的门槛:“不用,我有。”
柯弈沉默一会儿,指尖动了动,咽了口唾液,鼓起勇气道:“清沅,我这几天很想念你。”
清沅没等到他回答,正好抬头看,不想目光对上他的目光时,正好听见这一句。
他从前从来不会说这些的……
“是不是有些唐突了?”柯弈有些紧张,很快又道,“以后这些话我会等到成亲后再说。”
清沅只是不知如何回答,她记忆里的柯弈不是这个样子的。柯弈是和颜悦色,是温和有礼,可从未对她说过这样话,不会说爱她,不会说想她,就像是从来不爱也不想她一样。
成亲后的他们总是相对无言,家里遇见也只是微微点头,即便是说话,那也超不过三句,不过是“用过膳过了吗?”“用过了。”“那早些安置吧。”就这三句也不是日日能听见。
柯弈很忙,每日都很忙,绝大多数日子要么在当差的地方住,要么在书房里住,每月能有两三日宿在正房就不错了,更别说是坐下来闲聊了。
“不知鹿肉是否处理好了,不如我们一同去看看。”
“不了。”乔清沅转身便走,两三步后又回头警告,“这里可是内院,还有好几个未出阁的姑娘,你别跟进来。”
柯弈也没想过要闯进去,只是有些担忧,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影壁后,赶紧快步朝乔清泽的院子去。
“伯惠,我方才不慎唐突,似乎惹令妹生气了。”
“别管她,她气性大,动不动就闹脾气,一会儿就好了。”乔清泽引他坐下,“来来来,快坐。肉他们都分好了,正在烤着,还切了几盘肉片,一会儿就送来。看,炉子都摆好了,我们先喝些茶水吃些坚果。”
柯弈皱着眉入座:“既要用膳,还得派人去请令妹来吧?”
“让侍女们去就行,我们说说话。”乔清泽朝后吩咐一句,回头继续道,“前几日虽是见过,都是在书房说正事,这样坐下来闲话却是许久未有
过了。”
柯弈顿了顿,又问:“令妹真无碍?”
乔清涯道:“世兄放心,小妹的确气性大,但脾气来得快走得也快,咱们只管等着,一会儿叫她来吃肉她定不会推辞。”
柯弈将信将疑点了头,他记忆里的清沅不是这样的。清沅知书达礼井井有条,将家中照料得很好,不需他操心半分,实在是没有一丝娇纵任性的模样。
“是,我不信驭远你能有什么唐突的地方,定是她又使性子。”乔清泽应和一声,叹息道,“她这性子,若不是我亲妹妹,我也不会厚着脸皮非要将她嫁给你,说实在的,驭远你当配更好的。”
“伯惠千万莫要如此说,都是一样的人,有什么配得上配不上的?”
“她养在闺中,不知世事险恶,幼稚得厉害。”
“伯惠这样说,我还以为令妹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可令妹不是,她只是阅历尚浅,并非是坏人啊。”
乔清泽叹息摇头:“我这二弟也是,散漫随性惯了。”
柯弈朝人看去:“仲明现下在做什么?”
“他在准备明年的乡试。依仗家里的关系不是不能给他谋个差事,只是这般轻易得来便不易珍惜,我想着怎么也要让他考个举人再说。他也还算争气,也愿意努力。”
“年轻人有志向是好事。”
“驭远也长不了他几岁,怎么一副老成的模样?你我也风华正茂。”
柯弈笑了笑:“伯惠说得有理。”
“不过我是觉得驭远自并州回来后比从前温和了许多,无论是在朝政上,还是在生活中。可是在并州有什么新的感悟?”
“在并州,看见了许多生死离别。”
“男儿保家卫国,维护清明,不畏生死。”
“可只有活着,才有机会维护吏治清明,保卫家国安稳。”柯弈抬眸,浅浅笑着,“伯惠,我要成亲了,以后是我妻子的丈夫,孩子的父亲,我不能只顾自己,不论是多极尖锐的问题,我都必须用温和的法子化解,家里的妻儿不能没有我,我不能让他们等不到我回家。”
第7章
我不松手
乔清泽讷然:“那新法还要推吗?”
“要,但要平衡各方利益,找到一个平衡点。伯惠,你有没有想过,即便新法现下能强行推行,可待维护新法的你我辞世,它是否还能如常运行?”
“这我倒是未想过,我以为一条法令颁布,后世自然而然要维持。”
“可若没有维持的土壤,又如何能维持呢?”
乔清泽微怔。
“三姑娘来了。”侍女传报。
“叫她进来就是。”乔清涯吩咐一声。
乔清泽还在思索,柯弈却已朝门口看去。
清沅进门,下意识朝他看了一眼,迅速垂眼,坐在了大兄身旁。她不信,她坐在大兄身旁,柯弈还敢看她。
“几位郎君,肉片要呈上来吗?能在此处炙烤。”
“好,你们呈上来吧,我来烤就行。”乔清涯挽了挽袖子,已接过夹子和筷子。
清沅忍不住冲人笑。二兄烤肉一绝,上辈子她出嫁后便再也没有吃到过了,如今重生,她每日吃都吃不腻。
乔清涯也冲她笑一下:“饿了?”
“还好,二兄手艺好,我还没开始吃就想起味儿来。”
“行,今儿这鹿肉可是托你的福才能吃上,一会儿我将最嫩的都给你。”
清沅抿了抿唇,抓紧膝盖上的裙子,余光偷偷朝斜对面的人看去。
柯弈正在看烤盘上的肉,神情有些犹豫,不久,忽然开口:“仲明,你烤的这个肉可有什么技巧?我能否向你请教一二?”
乔清涯摆弄着烤盘上的肉片,似是漫不经心:“世兄是想以后烤给小妹吃吗?”
“二兄!”清沅急呼一声。
乔清涯没听见般,自顾自道:“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要注意着多翻转,不要烤老了。世兄要不要试试?”
柯弈接过夹子,盯着他手下的肉看了看,翻动时没有丝毫慌乱。
“世兄从前煮过饭吗?瞧着挺熟练的。”
“是,外出赶路会在途中煮些便餐。”
“这样便差不多了,不能再烤了,再烤就老了。”乔清涯夹起肉片剪成小条,放去清沅跟前的碟子里,“调料自己蘸。”
乔清沅高兴接过:“谢谢二兄!”
柯弈学着也将烤好的剪到碟子里,将碟子推去清沅跟前。
清沅瞥一眼,淡淡道:“世兄自己吃吧。”
乔清泽思绪被打断,低斥一声:“你那是什么态度?”
“我不吃都不行?”清沅小声嘀咕一句。
“你……”
柯弈将碟子拿回,打断道:“我第一次烤,的确是该自己先尝尝味道如何。”
乔清泽眉头皱了皱:“你不用理她,就当她不在,我们吃我们自己的,省得惹人生气。来,这儿还有去岁酿的棠梨酒,酸甜解腻。”
“有劳。”柯弈接过酒杯,喝下一口,目光一直落在清沅身上。
“并州现下情形如何?”
“新法实行得倒还是不错,但我隐隐又有了新的想法,待新的想法补充修改完,若是能再去一趟就更好了。”
清沅一愣,原本平静的心绪一下乱了,心中只觉可笑:这人果真又要往外跑,他心里根本就不会有她、他们这个小家。
“好啊,要多实践才能知晓成效嘛。”
“不着急,许多想法还得完善,我也才刚回京,总要待一阵子,况且不久就要成亲了,若是去也要带着家眷一同才是。”
清沅手一顿。
“带家眷?她那娇惯的性子,说不准还没到就会闹着回来,帮不上什么忙就罢了,还给你添乱。”
“有家人在身边,总是安心些。”柯弈看一眼清沅,饮尽一杯。
清沅正好在偷看他,猝不及防跟他对视,慌忙将头埋下。
“也是。”乔清泽给他斟满,“你都这般年岁了还是孤家寡人,都是被她耽搁了,她是该陪着你才是。来,我敬驭远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