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猫猫好喜欢你,从你第一次投喂给……
顾凝恬紧咬牙关,抓着顾涵的手臂与他一同奔跑着,不知道跑了多久,夜风呼啸着掠过耳畔,树枝抽打在脸上火辣辣的疼,可她不敢停下,身后修道者的脚步声从远处清晰地传过来。
夜色苍茫,入眼之处皆是重重黑影,陌生的环境让顾凝恬忍不住轻轻抽噎,害怕地抓紧顾涵的手。
“别怕。”顾涵的声音低沉急促,安慰她的同时,握着她手腕的力道大得惊人。顾凝恬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还有他沉稳的臂弯正牢牢地挂着她。
“我……”顾凝恬皱起眉心。
方才一直在逃跑,这会累了懈怠下来之后才感觉到自己的右边肩胛骨火辣辣的疼,像是被什么东西划开了皮肉一般。
她疼的忍不了,直接痛呼出声,蹲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吸着凉气,强烈的麻痹感从后背延伸到她的手臂,令她整个人站都站不直,歪歪扭扭地靠在顾涵的身上。
“怎么了?”顾涵就着她的姿势站定,原本想扶住她的双肩让她站稳一点,谁知当他的手抚上她的肩膀的那一刻,他摸到的不是衣物,而是一种黏黏糊糊的触感。
“我好痛好痛,顾涵……”冷汗顺着顾凝恬的脸颊滑落,疼痛让她睁不开眼睛,鼻尖嗅到一股浓浓的血腥味,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
“别动,你受伤了。”顾涵原本平稳的声线如今微微颤抖,他掏出手机打光仔细查看顾凝恬的全身,发现她是她的肩膀后面被划了一道。估计是刚才追杀他们的人耍出的剑气,把她给弄伤了。
顾凝恬痛的浑身哆嗦,站都站不稳,双膝一软就直直朝地面跪去,顾涵赶紧搂住她的腰把她捞起来,托着她缓慢放在地上坐着歇息。
茂密的森林中,极速的脚步声若隐若现,从不同的方位传过来。顾凝恬动了动腿,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使不上一丁点力气。
她不想成为累赘,正要咬牙硬撑,结果肩膀传来的痛疼让她四肢都麻木了。
“顾涵……”顾凝恬吃力地拖长嗓音说:“你、你别管我了,你快走吧,他们是冲我来的。”
夜这么黑,她又受了伤,顾涵要是带着她一起走的话她只会连累他。虽然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针对她,可是来者不善,她不想让顾涵遭受牵连。
“胡说什么。”顾涵醇厚的呼吸洒在她的头顶。
他俯下身,手臂穿过她的膝盖,又搂住她的上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向着前方稳步走去,开口时,声音冷静,不容反驳:“你不会有事的,别怕,抱住我。”
此时的顾凝恬已经疼的精神恍惚了,她迷蒙着抬手搂住顾涵的脖子,闻到他身上混合着血腥味的松木香。月光描摹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她突然注意到他额角有一道细小的伤痕,可能是刚才逃跑时被树枝划伤的。
“你也流血了……”顾凝恬喃喃地说,顾涵低头望着她:“嘘,少说话,保存体力。”
夜风穿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响声。顾凝恬靠在他怀里,能清晰地听见他有力的心跳声。这让她想起自己以前还是只小猫时,就是这样蜷缩在他的胸口安睡的。
回忆起从前,顾凝恬微微扯了扯嘴角,笑意被伤痛湮灭,她缓慢开口说:“我真的……好高兴可以变成人陪在你身边,顾涵,如果有下辈子,我真想做个真真正正的人,这样的话,我是不是就可以和你一辈子都在一起了?”
怀中的女孩呼吸渐渐微弱,说话的声音轻飘飘,晚风一吹就散了。
顾涵的手臂猛地收紧,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低头看着怀中脸色惨白的女孩,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傻瓜,你不会有事的。”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但其实,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这里完全分不清路况,他只能朝前走,不能回头。
“没事的没事的没事的。”他低声重复着说,像是在说给自己,又像是说给顾凝恬。
可顾凝恬的体温正在一点点流失,像捧在手心的雪,无论如何都留不住。她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脆弱的阴影。
“顾涵……”她气若游丝地说:“猫猫好喜欢你,从你第一次投喂给我的时候,我就想永远待在你身边了。”
像是交代遗言似的,顾涵根本敢去看顾凝恬此时的神情,他重重闭眼,又再次睁开,复杂的情绪在他的心头不停酝酿,如同翻涌的潮水将他的希望浇灭了。
他只能一直走一直走,麻木地前行,嘴里不停地说:“你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这些话以后再说好吗?”
月光下,顾凝恬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了,她努力对顾涵笑了笑:“我怕现在不说,以后……就没机会说了。”
钻心的难过从顾凝恬的心口挣扎而出,她仰头望向天空,眼神悲伤。
怎么会这样,她好不容易才梦想成真,真的变成一个女孩子了,可以和顾涵天天黏在一起,这么快就要和他分开了吗?
她好舍不得,真的好舍不得,如果有来生,她不想做猫了,她就想做人……她还不想死,她还有好多好多的事想和顾涵一起做……可是,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脚愈发冰冷,像是生命在她的掌中逐渐流逝,她握不住流失的温度,也搂不住顾涵的脖子,她的手臂在以一种极度缓慢的趋势向下滑落。
突然,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了顾凝恬的脸上。她怔了怔,迟钝地意识到那是顾涵的眼泪。这个从来冷静自持的男人,此刻眼眶通红,双唇紧抿,下颌紧绷,沉重的脚步在无声地喧嚣他哀戚的心情。
“不要说这种傻话。”他低头轻吻顾凝恬的额头:“你会没事的。”
他轻言轻语地安慰着顾凝恬,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已临近崩溃的边缘,他的心脏裂开了一条巨大的缝隙,冰冷的战栗从脊椎漫上来,随即分崩离析,面前的视野只剩下不断重复的绝望图景。
他虔诚地祈祷着前方会出现曙光,只要能救得了顾凝恬,他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走着走着,不知过了多久。
像是幻觉似的,森林尽头竟然真的出冒出一道不明显的白光。
顾涵几乎是跑着朝那过去,他紧紧抱着顾凝恬将她护在怀里,即便自己的手脚和脸颊都被灌木凸出枝丫划伤也全然不在乎,直到进入白光的范围内他才停了下来,颤抖着手臂,有些不可置信地望着那间独自矗立在竹林中的小屋。
一股奇怪的檀香扑面而来,像是水生调的古籍味,顾涵下意识屏息,但是香味却无孔不入,两秒过后他甩了甩头,重新扬眉张望起眼前的一切。
香味虽怪,但闻久了,竟还有点沁人心脾,甚至还卷走了他一些疲惫绝望的心情。
就在这时,小屋简易的栅栏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一个肤色非常深的男人走了出来,他看到顾涵之后,显得非常吃惊,愣了半响。
顾涵一眼认出了他。
是崔季同教授身边的那位助手,好像是叫阿涂?
“你……”
两人异口同声,阿涂注意到顾涵怀里抱着的人,大吃一惊,又从上到下打量了眼顾涵的模样,说道:“这是怎么回事?”
现如今他们已被逼到绝境,不仅后有追兵,顾凝恬还危在旦夕,唯有求助眼前的阿涂了。
第35章
“有人在追杀我们。”顾涵说。
阿涂当即朝顾涵的身后看了眼,对着他招招手,神情谨慎:“快,进来再说。”
他走在前面给顾涵带路,一路冲冲回到小屋子,推开了内里的木门。正在低头看书的崔季同被这道声音惊醒,猛地抬起头,就见顾涵抱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走了进来。
崔季同瞪大了双眼,用曲起食指用指背推了推眼镜,从椅子站了起来,小跑两步来到顾涵的跟前,看了看浑身冷汗的顾涵,又看了看已经昏迷不醒的顾凝恬,震撼说道:“这是怎么回事!”
见到崔季同在这里,顾涵
算是勉强放下心,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扫视间见到旁边摆放着一张铺着竹席的木板床,他赶紧小心翼翼地把顾凝恬放下来,虚脱般后退一步,半弯着腰喘息了五六秒。
被放在床上的顾凝恬奄奄一息,鲜红的血液几乎浸染了她的上身,奶白色的纱裙现在变成了血色玫瑰,完全看不出来原来的样子。
顾涵的心脏猛烈地疼痛起来,向来稳重的人这时露出了难以言说的悲痛神情。他伸出手,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着,轻轻拨开黏在顾凝恬脸颊上被血浸湿的发丝。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心脏像是被钝刀慢慢割开,每一次跳动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痛楚。他下意识按住胸口,仿佛这样就能缓解那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疼痛。
“宝贝……”顾涵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哽咽,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她时,她还是只雪白的小奶猫,蹲在他的脚下,喵喵咪咪地朝他要好吃的。那样鲜活的生命,现在却一点点地流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