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念溪那会儿本就思绪不宁,后知后觉才注意到他的举动,想躲已经来不及。
还是程洵也忽然拉过她的右胳膊往后拽,她整个人踉跄了几步,撞到了程洵也的后背,才躲过醉汉伸过来的手臂。
醉汉扫兴地嘟嚷声,想说“装什么”,就对上程洵也寒下去的眼眸。
男人眉峰皱着,凶起来的样子很有震慑力,眼眸带着点戾气。看醉汉的眼神,像看一坨会动的垃圾。
“你敢碰她试试。”程洵也一字一顿。
醉汉不敢放肆,悻悻收回手臂。
徐念溪从程洵也后背走出来,被刚刚的那一幕吓得惊魂未定,有些后怕:“……他走了吗?”
程洵也眉宇间仍有一个小疙瘩,确认醉汉走远才收回目光,“走了。我们走吧。”
他们俩接着往前走,徐念溪边走边忍不住把视线投放在程洵也的下颌线,刚刚和醉汉对峙时,他的下颌线是收紧的。
看着锋利且有攻击性。
这是程洵也很少见的一面。
徐念溪忍不住开口:“程洵也。”
程洵也看了她一眼,因为刚刚那事,表情还是不怎么好:“干嘛?”
“如果我被人欺负,你会帮我吗?”
“会。”
程洵也回得毫不犹疑。
“为什么呢?”她看程洵也,“为什么会帮我?”
刚刚那事也好。
陈国平那事也罢。
明明和他无关不是吗。
“我不是帮你,而是他们自己做得不对。”
他的意思好像在说。
我可不是帮你。
我只是路见不平,并不针对你一个,换谁我都会帮的。
徐念溪松了口气,但紧接着心又提起来。
他们……
不止醉汉一个。
徐念溪停步,盯着他,嗓音很轻:“所以,你也知道,陈国平做得不对?”
程洵也步子顿住,似是被她这突然一句给问懵了。
他没回话,但徐念溪已经从他迟疑的面部表情中找到了答案。
徐念溪收回视线,果然。
那个姓程的人,就是他。
徐念溪不说话,气氛便压低了不少。
良久,就听程洵也道:“是我自作主张,你别不高兴。”
声音很低,好像很怕她会不高兴似的。
但她有什么不高兴的呢。
如果不是他,她现在哪有这么正常的生活。
只是,她欠他的越来越多,多得怎么都还不清。
哪怕他说的是,是因为他们本来做的不对,他才帮忙的。
可这句话,磨灭不了,她是既得利益者这个事实。
她于情于理都应该感激。
“没有不高兴。”徐念溪摇头,说得真心实意,“要不是你,这件事也不可能进展得这么顺利。”
程洵也提着的心放下去了点。
他还以为徐念溪会生气他的插手,没想到她态度挺平和的。
徐念溪看着他,认真地说:“虽然现在说有点晚,但是真的很谢谢你。”
“不用谢。”程洵也见她完全不追究,人又有精神了,语调也扬起来,“打击犯罪,人人有责嘛。”
他一副“我可是好市民”的语气。
徐念溪忍不住笑了下。
只有真正经历过人心冷漠和社会险恶之后,程洵也这种自始如一的热忱和善意,才显得弥足珍贵。
但也因为太过于珍贵,才催生让人觉得无以为报的愧疚和贫瘠。
好像把所有的都捧到他的眼前,都不够偿还。
-
徐念溪把这件事告诉鲁惟与,鲁惟与吃了一惊:“真的啊!程洵也知道陈国平的事啊!还帮了忙!”
徐念溪点头,表示就是这样。
鲁惟与以一个外人的角度,都忍不住道:“不是。他为什么做这个啊?你们不是只是协议结婚吗?”
徐念溪摇头,示意另有原因:“不关我们是不是协议结婚的事。程洵也就是这种,觉得对方不对,就会出手的性格。”
鲁惟与皱眉,仔细想了想,高中时候的程洵也,确实也是这样。
她还记得他曾三番五次坏过教导主任的好事。
他身上确实有难得一见的正义感。
那这个解释就可以说得通。
说不定,是徐念溪的和陈国平的事情闹大了,刚好被程洵也知道,他这才出了手。
鲁惟与忍不住笑眯眯,替徐念溪感到高兴:“溪溪,这叫什么?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多好啊。”
徐念溪却笑不出来,心情沉重:“可是我受之有愧。”
和程洵也结婚以后,她得到的已经够多了。
眼下,再添了陈国平这一笔。
一笔加一笔,她都不知道怎么回报他。
重重地压在她心底,让她喘息不能。
鲁惟与拍了拍她,安慰道:“溪溪,你别想太多。是他主动帮你的,又不是你求他帮的。和你没什么关系。”
“而且,你既然觉得受之有愧,那就对他好点儿。多关心他、鼓励他,让他觉得高兴啊快乐什么的。”
徐念溪记在心里,又告别鲁惟与,回到房子里。
那时天色已经不早了,程洵也还在客厅,穿件居家服,窝在沙发里,有点儿无聊地看平板。
看见她回来,他慢悠悠地扫了她一眼,随口拖出来一句:“回来了啊。”
徐念溪“嗯”了声,又想起鲁惟与说的多关心他。
她迟疑会儿,看他:“那个,你冷吗?要我给你拿一床被子吗?”
第31章 031
她话音落下,程洵也的手指一抖,手机里面赫然传出了道“game over”。
顶着程洵也直直看过来的惊诧目光,徐念溪才意识到她好像说错了话。
她给他拿被子,怎么拿?
去他卧室拿吗?还是她把她的被子拿出来,给他盖?
不论是哪种都不对吧,完完全全超出了他们之间的界限。
像想一脚从小池塘跨到大海似的。
血液往大脑里涌,徐念溪捏紧手腕,面不改色道:“刚刚是我胡说的,你别在意。”
没等程洵也回复,她就往卧室里走,刚开始几步还是正常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步子越来越快,顶着最后一口气轻轻关上房门。
房门一关好,徐念溪立马捂住脸,发出了无声的尖叫。
让她!去死吧!
她怎么又干!这么尴尬的事!
-
徐念溪留下这么一句石破天惊的话,就逃之夭夭,客厅只留下程洵也一个人。
他愣了好久,越想越不对。
丢下正骂他挂机的队友,也不知道怀揣着什么样的心情,和严岸泊发消息:我发现徐念溪最近一段时间越来越奇怪了。
严岸泊回得很快:怎么了?
程洵也:她每次做早餐,都会做一份我的,还说以后经常给我做。她还很喜欢跟在我身边,我在客厅,她在客厅。我在厨房,她在厨房。
程洵也一股脑儿丢出去:她知道陈国平那事是我帮忙的,也没生气,还给我道谢,明明之前她都会觉得我过界的。
程洵也:刚刚她还问我,冷不冷,要不要给我拿被子。我妈都没这么关心过我。
严岸泊不知道干嘛去了,也没回,程洵也等得心急。忍了忍,没忍住,把自己的心里答案给自爆了:你说,徐念溪是不是真像你说的那样,有点喜欢我了?
严岸泊这时也回来了,他想起上次程洵也那信誓旦旦说徐念溪不可能喜欢他的样子就想乐:你还记得你上次说了什么吗?
程洵也回得飞快:这次和之前不一样。徐念溪她这次完全不排斥我的接近。
而且,不止是不排斥,甚至是她自己都在主动朝他走近。
严岸泊不想和他扯:行行行,你说不一样就不一样。那你现在怎么办?和念溪告白吗?
程洵也觉得这快得让他不能接受:着什么急。感情是要慢慢培养的,你不知道吗。
严岸泊早就对他兄弟的恋爱脑有了解,只回了个:呵。还培养。你就吹吧,你在徐念溪面前,表现得有多不值钱,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等念溪什么时候,朝你勾勾手指,你肯定立马就眼巴巴地凑过去了。
“……”
程洵也嘴角抽了抽,觉得严岸泊这嘴肯定是刚吃过什么好东西,要不然不会这么臭。
他懒得和严岸泊说话了,放了手机,程洵也还是坐不住,起了身,边走边胡思乱想,甚至想起高中时的种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