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六怎么过来了？”康熙埋头继续批阅手上的奏折。
“孩儿，一直没收到策棱的消息，有点担心，就过来问问。汗阿玛可知策棱那边发生了什么？四姐姐也有些日子没送信回来了。之前四姐姐说她这一胎有点折腾，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毕竟是四格格的第一胎，雅宝多少还是有点担心的。
“放心吧。你四姐姐跟策棱都没事。”她们之所以这段时间没有信回来，是因为准格尔那边一直不消停，开春之后准格尔又派了兵过去骚扰，现在那边正在打战，信件不好送出来。
雅宝松了一口气点头，人没事就好，她也就放心了。看康熙还要忙，雅宝起身就要告辞，却被康熙一句话给留了下来。
“小六，对于宫里这些日子盛传的朕秘密立储老八为太子一事，你是怎么看的？”
“啊？我怎么看？”这事跟她好像关系不大吧？怎么问她这个？
雅宝诧异，还以为康熙弄错了，下意识抬头看向康熙。却见康熙正直直看着她，显然是真的想听听她的看法，并不是随口就这么一问。
愣了一下，略沉吟了两息，雅宝最终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当然话说的没那么直接，委婉了一点，但是觉得老八性子太软，缺了一点刚性不适合做皇帝这一点，雅宝还是委婉却明确的透出去了。
康熙敲敲桌子，不置可否，等雅宝出去了，才靠在龙椅上笑着摇了摇头，轻声呢喃了两句，“枉他们往日里一个个自恃聪明，小六都能轻松看明白的事情，他们一个个却跟个傻子似的往里跳……”
呢喃完，康熙敲了敲桌子，思量了会儿，扔下一堆算不上多着急的折子去了寿康宫。
“皇帝今儿怎么有时间过来了？”
“玄烨前一阵子忙，有一阵子没过来给皇额娘请安了，今儿正好有空，就过来皇额娘这讨个嫌……”
康熙笑着上前一步接替嬷嬷，扶住皇太后。
皇太后笑着拍了拍康熙的手，点了点头。
两人进到屋内，看到屏风上绣的草原、牛羊，旁边古董架上放的各种草原制品，康熙愧疚的道，“是玄烨不孝，不知皇额娘思念草原甚深。今年九月五格格出嫁，去草原上时间有点来不及，明年，明年出塞避暑，皇额娘一块去，玄烨侍奉皇额娘顺路回科尔沁看看？”
“回科尔沁？”皇太后脚下一顿，不敢相信的转头看向康熙，“当真？”
“当真。到时候，皇额娘要是愿意，还可以在草原上多住些日子。皇额娘要是怕一路上孤单，朕就把五格格也带上给皇额娘解闷……对了，五格格呢？”康熙状似无意的问起住在寿康宫的五格格。
皇太后摇头，“她一个小丫头，哪儿能让她一直跟在我这老婆子身边啊？那得多没趣儿啊，我叫她自己玩会儿去了。之前不知道你来…… 应该快回来了。”
康熙点头，却是又在寿康宫这边呆了差不多两刻钟，五格格这才满楼大汗的姗姗而来。
第168章
“格格，您这是去哪儿了？万岁爷都来了两刻多钟了。”
寿康宫这边，见五格格终于回来了，跟五格格关系还不错的嬷嬷赶紧上前小声提点。
五格格听说康熙已经来了这么久，看看外面天色，想到康熙可能是特意为她来的，脸色白了白，心虚的理了理衣服，努力挤出一个笑脸，便讷讷上前给康熙行礼，“汗阿玛”。
彼时康熙正陪着皇太后说笑，转头看到五格格这副情态，再看看时辰，康熙眉头立马便蹙了起来，“你这是跑哪儿去了？这么久不见个人？朕之前不是让你呆在寿康宫好好陪陪你皇玛麽，没事少出去吗？你是不是又去阿哥所那边寻十四去了？”
不是康熙不愿意儿女亲近，而是十四在他没注意到的地方，已经被乌雅家人养歪了。即便他后面驱离了乌雅家人，也努力让人把他的性子掰回来，结果却差强人意。
五格格小时候本就被她额娘乌雅氏养的有点歪，放在寿康宫让皇太后养了几年，好不容易有些好转，跟十四那边一接触，那心就又被乌雅家的人笼络了去。康熙想对这姐弟俩没点想法都不行。
本想着借着之前十四被罚的机会，把姐弟俩隔开，再好好让人教一教说不定能把两个孩子性子掰回来一些，结果……这俩倒是姐弟情深的很，也蠢得很。
想到这段时间两姐弟打着老八的名头在背地里搞出来的那些小动作，康熙神情微不可查的添了几分厉色。看向五格格的目光也多了几分严厉。
五格格瑟缩了一下，揪着帕子，低头不敢吭声。
皇太后看看五格格这个自己用心养了几年的孩子，心下叹了口气。在五格格的教育上，说起来，她也算是尽心尽力，可是这孩子太执着于血缘的那点子牵绊，把乌雅家看的太重，她明里暗里点了几次，都听不进去，她也就懒得再管了。
本以为，这孩子顶多就是看重乌雅家，在乌雅家的事情上有些糊涂，现下看来，这孩子跟十四私底下恐怕还做了别的事惹恼了皇帝。
老太太心下再叹了口气，面上却仿佛没看到康熙眼里的厉色，慈和的笑着给父女俩打着圆场，“好了好了，皇帝你也不要这么严厉，五丫头不就是去阿哥所看了看十四吗？多大点事儿？再过几个月五丫头就要嫁到佟家去了，不放心十四，去阿哥所那边看看弟弟也是可以理解的。接下来几个月，五丫头肯定会老老实实呆在寿康宫好好备嫁的。是不是，五丫头？”
五格格沉默点头，皇太后跟康熙看不到的地方，五格格却死死咬着嘴唇，垂在身侧的手也下意识攥紧。明明她并不觉得自己哪里错了，拒绝、反抗的话也就在嘴边，可她却不知道为什么怎么也说不出口。
每到这时候，五格格就特别讨厌自己，讨厌自己不敢像六妹妹一样，在汗阿玛面前随心所欲的说出自己的想法。也嫉妒六妹妹，不管什么事，只要她跟汗阿玛撒个娇，汗阿玛就都会轻轻放过……
想到十四弟在她面前，把她跟六妹妹放在一起比，替她抱的那些不平，五格格眼角一酸泪水便无声落了下来，也不看上首两人，轻轻’嗯‘了一声，就扭头跑走了。
“你……”康熙没想到五格格如此不知所谓，气的腾一下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平复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压下心里的火，转头朝皇太后道，“接下来几个月，五丫头要皇额娘费心了。”
康熙现在对五格格跟十四阿哥其实也有点无奈。
直接放弃吧，怎么说也是自己亲生的儿女，不放弃，这两孩子性子，私底下那些自以为聪明，空有野心一点识人之能都没有的小动作又让他这个做阿玛的厌烦的紧。
老八是什么人？她们那点子小动作，真当精明的老八不知道？人家只是觉得现阶段她们做的那些对他反正没什么坏处，出事还能把他们扔出来做替罪羊就没理会他们而已，结果这姐弟俩，还真以为能跟在老八后面坐收渔翁之利。康熙都不知道是谁给他们的自信跟勇气。
想到这段时间五格格的所作所为，以及越来越左的性子，康熙话说出口，不等皇太后说话，自己便先一步摇了摇头，算了，他就不为难皇太后她老人家了，“您看着能教就教一下吧，不能教……”也没办法。
反正等过几个月嫁出去，五格格就是佟家的人了，让佟家人烦恼去。
康熙掩耳盗铃式的自我宽慰。
*长春宫
“六姐姐，你有没有发现，自打五姐姐被皇玛麽以备嫁为由，拘在寿康宫不许出来后，十四比之前‘活泼’了很多？”
“有吗？”
时间一天天过去，草原上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雅宝每天望眼欲穿盼着草原上来信，还真没太注意十四阿哥。“你从哪儿看出来的？”雅宝打了个哈欠，诧异的看向托腮若有所思的七格格。
“很容易看出来啊，以前十四因为四哥的关系，看到我们长春宫的人恨不能绕道走，可从来不会特意往十三哥跟十五弟跟前凑。”
她听十三哥不止一次提过在南书房念书时，十四对他们避之唯恐不及的样子。那时候，他们还因为四哥打过架，“可是这段时间，就她让人去阿哥所那边给十三哥，十五弟送东西，就已经撞上十四两回了。你说十四这究竟是什么个意思？”
之前恨不能躲的远远的，让所有人知道他跟‘白眼狼’，‘不顾生恩’的四哥不是一路人，现在又巴巴凑上来？
那谁知道？雅宝没甚精神的摇头，她又不是他们肚子里的蛔虫。不过，他这个时候凑上来，“应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可能是为了四哥？”
想借十三，小十五做个中间人什么的，跟四哥缓和一下关系？除此之外，雅宝还真想不到他是为什么。
“回头等十三、小十五过来给额娘、董额娘请安，直接问问他们好了。”他们作为当事人，应该更清楚十四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