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孤城_西红柿炒鸡蛋【完结+番外】(5)

  要学驭马,就是骑上去之后,怎么控制它往哪边跑、怎么才跑得快、又怎么才能让它停,都是有门道的。还要在两边的膝盖上绑上小沙包,然后一遍遍地跑到阶上,再下来,循环往复。更要学如果有人牵制住了我用来防身的小刀,我要怎么连人带刀脱出身来。

  累得我夜里总是倒头就睡。

  我已经很久没睡过好觉了,现在却能闭眼到天亮。

  我坐在应安府这艘摇摇欲坠的大船上,底下骇浪汹涌,而前路依旧扑朔迷离,可我心里莫名不再像从前那样茫然,明明什么都没有变,可一抬起酸软的手臂,又觉得是变了。

  可后来我的手臂真的抬不动了,歇息的时候,我问崔平,为什么皇太孙也不跟着迁都。

  崔平说,迁都可不是什么万无一失的美事呢,纵使迁成功了,北狄将来该打过去还是打过去,他主子又是个不爱折腾的人,索性就留在应安府,况且百姓们也都在。

  我眯了眯眼睛,煞有其事地说道:「不对,你们宫里的人,都是很厉害的,留下来一定是因为有深谋远虑,将来大展宏图对不对?」

  「听着好让人激奋,可惜太孙殿下早早被磨过性子,可不像你说的那样有心气了。」

  我问,为什么?

  崔平压低了声音告诉我,其实太子与自己这个嫡亲的儿子不太和睦。

  皇帝擅文不擅武,心里一直有遗憾,而太子也随了他。结果有一日,皇帝发现自己的嫡长皇孙,性子谨慎又不失狠厉,文武都好,解个布防图都比他爹快,自然青眼有加。

  可皇帝从前偏爱太过了,纵使偏爱的是自家人,也难免让这位储君心里吃味。

  后来父子疏远,是皇太孙退了一步,敛起性子,渐变平庸。

  「从前太孙殿下未藏锋芒时,常常跟随皇上去围猎,大家都说比起林中豺虎,殿下獠牙更盛,像你上回袭击他那样勇猛。」

  「我说了我没有要袭击他,如果皇宫还是从前的皇宫,你这话会让我随时掉脑袋的。」

  崔平看着我,叹了口气:「小朱姑娘,你也要走了,那就祝你的脑袋一直好好的。」

  乍一听,这祝福古怪。

  可我认真地谢了他。

  不过,我这一走,只是离开皇宫而已。

  出宫回家,等着北狄君主到来,然后把城门打开。

  临走时,穆琬琰亲自交给我一块牌子。

  上头刻着符文。

  既然陌生又熟悉,我从前不曾见过,直至有一日看见北狄的旗帜。

  穆琬琰交代我,平日不要拿出来,被北狄士兵找麻烦了再亮,能躲劫。

  「道宁,先保命,保命要紧。」穆琬琰似乎能看穿我的心思。

  我抬起手,一张一合,令牌就落入囊中。

  其实,刚刚在心里的挣扎并不算激烈。

  宁要骨气也死不折腰的故事只发生在画本子上,没有轮到我做主角。

  有了穆琬琰给我的东西,我以后不用往脸上招呼什么,也就不会满脸伤痕。

  这些天以来,我的脸颊逐渐好转,这下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记得崔平终于看清我的模样时,转头去找来一幅柳溪图,说我像画上浣手的娘子。

  是有点。

  总而言之,我需要它。

  可就差临门一脚,事情便不顺利了。

  乌禄将军的女儿突然犯了怪病,发高热、说胡话、还会咬人,四处乱爬。

  他命令长公主与皇太孙一一列出应安府的名医,准备派人抓进来时,我嘟囔了句「「跟我中邪时一模一样,不得找神婆」,竟也被他听见了。

  他把我拎过去,问是怎么回事。

  我说,她魂丢了。

  乌禄将军狐疑地问:「魂丢了,是什么意思?」

  「己身有魂魄,魂魄分去则人病,尽去则人死。」

  乌禄将军抓我过来,原本是想找个人出气的,可见我这样神神叨叨的,竟信了几分:「这魂丢了,要怎么办?」

  「容我想想。」

  话说回来,人的胆子竟是会被一点点撑大的。

  是从何时开始的呢?

  私藏穆玉昌?故意拦在长公主车驾前?还是以告密为由威胁皇太孙。

  那些脑子一热的时刻,练就我在乌禄将军面前的一副厚脸皮。

  第11章

  我想了多久,乌禄将军就催了我多久。

  我告诉他,要做三件事。

  一是起香。

  二是要画张符。

  由我来画。

  用狗血作墨引,在符纸上挥洒数笔,留下血色的符文。

  乌禄将军凑过来看,却不明所以:「这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这么潦草。」

  我告诉他,看不清就对了。

  不是写给活人看的。

  毕竟招魂可不是从活人手里招的。

  他点点头,觉得有理。

  然而,是我自己不知道真正的符文该怎么写。

  所以我在符纸上画的是「王八蛋」这几个字。

  笔划弯弯绕绕,又潦草至极,若要我第二日再看也是看不懂的。

  第三,魂初归时,极其羸弱,随时可能再脱身,要用阳气镇魂。

  需找五个与乌禄将军之女相近时辰出生的人,挖出心脏,放沸水中煮,取汤七毫。

  乌禄将军说,这简单,立刻就能去杀人夺心。

  可我嘱咐他,得是同根之人才能做镇魂的引子。

  意思是,得在北狄人中找。

  他犹豫了,可其女的病况愈发危急。

  三个时辰之后,香、符、镇魂汤都具备了。

  符水融汤,都进他女儿的肚子里了。

  稀奇古怪的,若是我喝,非吐出来。

  可下一刻,他女儿竟真的撑起身子,吐个不停,连胆汁都出来了。

  「你——」乌禄将军怒视着我,眼神几近要把我撕碎。

  然而,他女儿却伸出手,拉了拉他的手臂,说着我听不懂的北狄语言。

  话说得很吃力,却是得怪病以来,头一回口齿清晰地说出过东西。

  乌禄将军的脸色,一点点缓和了下来。

  还大发慈悲地对我说,有赏。

  什么?

  这也行吗。

  原来只要能糊弄得住人,再不知所云也无所谓。

  我真是胡来的。

  从被拎出来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踩在深渊边,稍有踉跄,万劫不复。

  横竖都是死,索性酣畅淋漓地演了场大戏的。

  至于被揭穿后要怎么应对——

  不知道。

  在等热汤的半个时辰里,我对着正在燃烧的香许愿。

  希望将来我的碑上,能把我手上挂有五条人命的事写上去。

  五条。北狄人的。

  可没想到,刚刚那一场,不知是否真招了什么过来,并且显灵,保佑了我这一回。

  我回过头,发现长公主和穆琬琰都还在。

  他们刚才就这么看着我在乌禄将军面前发疯,没有要揭穿的意思。

  可现在,长公主依旧愁颜浓重,望向我的目光担忧而庆幸。

  穆琬琰却轻笑出声来,眼中似有溶溶月。

  我浸在月里,忽然也跟着笑。

  第12章

  长公主以孩子也病了为由,将我带走了。

  我知道,这是借机让我远离乌禄将军的眼目。

  毕竟我糊弄得了一时,再有第二回怕没有那么好运了。

  我问长公主,她的软禁是不是解了?

  她摇头:「除了所谓的带你出来给人看病,我回府上,是为了待嫁。」

  我不禁瞪大双眼睛看着她。

  长公主缄默几息,才缓缓告诉我,北狄那边下了通牒,到时她是要嫁给他们的君主的。

  是示威,也是安抚。

  因为在应安府乃至天下人心里,她向来是很有声望的。

  只有让人心稳定下来,以后就好管多了。

  而且,原先只给每人每日发一只馒头和一碗粥。

  但现在增加到三只,粥里也能见着米粒。

  饿极了的人突然能吃饱,同在地狱边上走了一遭又回到人间无异。

  哪怕原本把粮食从人们手中夺走的就是他们。

  却被多出的两只馒头,粉饰成了救世主的姿态。

  北狄策略明确得很,是直奔应安府来的,内内外外都要拿下,把皇都控制好了,余下城池也该被震慑得七七八八,到时再通通收归。

  我再踏进公主府时,对长公主说:「我上回来过这里。」

  「我知道。好大的胆子,敢当街拦本宫的车。」

  「可是,坐在里头的为什么是太孙殿下?」

  长公主找来厚厚的书帖,递给我。

  我翻看时,小声念出来:「长河坊桥边槐树,青苔;苍梧路米坊,夏雨……」

  一眼扫去,看不出头和尾。

  「这是什么?」

  「本宫与皇太孙从前的亲卫,共计四百三十七人,自应安府沦陷以来,分散流落各处,他们安顿好后,就想方设法把位置和代号都递到了公主府,再由我家小女娃的奶娘整理成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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