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们都是悄悄来，又悄悄走。女生握着她的手说上几句一定可以康复之类的鸡汤，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向熠大概也是去了的。王璐璐记不清了。
可她记得很清楚，，还是那天他突然找到她，问该怎么去黎蔓家里。
王璐璐几乎被吓了一跳。也确实，班上只有她去过黎蔓家里。因为她喜欢嗑瓜子，想知道到底怎么样才能种出最大颗的瓜子。向熠对黎蔓的特别关注让她摸不着头脑。
最受欢迎的男生和最孤僻的女生，怎么可能呢？
她虽然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热心讲解了路线。
——在xx站坐xx路公交，坐到xx站，转xx路公交，再转xx路，坐到终点站，就到了。
坐一路公交是两块钱。
三站来回要十二个硬币。
他们友好地在课间互换了零钱。
那几天王璐璐一直心里有事。好奇像猫爪子一样挠着她。
——他去了吗？他到底去没去？
——三天了，他去没去啊？
——是周末去吗？可周末要补课哎！
还没等她偷窥出答案，向熠已经出事了。
她看着黎蔓的眼睛，有些不忍心地想：世界真是残酷。
黎蔓不知道她的心理活动：“没有。”
她再也没有见过向熠，除了在梦里。
王璐璐：“我知道了。”
她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这件事。后来向熠出事，她一开始也没有往这个方向去想。时间一长，她察觉出不对劲的时候，向熠的事已经被翻篇了。
她默默地下了决心，要将它烂在肚子里。说出来只会让人更加伤心，还会把黎蔓牵扯进来。
向熠也一定不想看到这样的场景的。
“你们在说什么？”男人的声音猝不及防在耳边炸开。
王璐璐后背一凉，“靠，徐鹏你走路不出声啊！”
徐鹏哈哈大笑：“我都在后面喊了你好几声了，谁让你没听见啊。晚饭去哪里吃？又着落没？”
王璐璐怒：“吃你个大头鬼，吃吃吃，一天到晚就想着吃！”
徐鹏是向熠高中时最好的朋友。
黎蔓的心像是被针扎般刺痛了一下。
“黎蔓你去吗？”
“不了，”她拒绝道。想起了那个人，和他们待在一起，她也会有种呼吸不上来的感觉。
王璐璐没有勉强，招呼着同学们朝外走去。
“先去吃饭吧，好好休息一晚上，明天再找小蔓叙叙旧。”
他们走后，房间内一下子冷清了不少。
黎蔓慢吞吞起身，将放得歪斜的板凳塞正。
很久没有和这么多人说话了。她揉了揉僵硬的脸，默默地捂着放松了一下面部的肌肉。
很多人她都快叫不出名字来了，只能靠着王璐璐的提醒勉强寒暄几句。她不知道别人都是怎么看她的。也许很可怜吧。
她已经跟不上他们的话题了。
股票、近几年的行情、买车买房……她是被遗忘在过去的人，生活在五年前的那个夏天。
然而事到如今，黎蔓已经不会为了这个而感到难受。
在分别的时候，她送了王璐璐店里最后一支风信子。
她真心实意地希望王璐璐过得好。善良热情的女孩子，就算没有她的祝福，也一定会越走越远。
可她也忍不住想，要是自己没有失明，会不会也已经成为了和王璐璐一样的人？
她从始至终都无法彻底排除这个假设，鬼打墙似的在同一个议题下来来回回打转，她不禁有些沮丧。
【你已经很厉害了】
他也在真心实意地说。
懦弱是什么值得夸奖品质吗？
黎蔓每次都觉得他在敷衍她。
“你又在哄我。”
一点也不会像向熠。如果是向熠的话，一定会耐心激励他。就算再困难，他也会帮助她前行，直至和他站在一样的高度。
他无言以对。
黎蔓似乎把那个人当成了神明。强行将所有美好的品质全部扣在那人头上。但世界上哪有真正的圣人呢？
他都能理解的事情，黎蔓却在盲目坚信。
王璐璐的来访使她倾诉的欲望增加。
她断断续续地说了一些高中时候的事情。
“我最讨厌跑步了，每次跑步都觉得要死在操场上了。璐璐就会拉着我站起来，陪着我慢慢走完剩下的圈数。”
“没有人不喜欢璐璐。”
每个人都有想要成为的人。高中时期，对于黎蔓而言，这个影子是王璐璐。
王璐璐很优秀，不仅成绩出色，还多才多艺。每到文艺汇演时，她就会被叫去当主持人。黎蔓父母的提点里少不了她被当做对比对象，次数多到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可就连嫉妒也升不起来，黎蔓也喜欢她。这种喜欢更像是一种向往。她在向往一种截然不同的人生。
“高一时候的合唱比赛开场前，有根睫毛掉进了我的眼睛。我不好意思叫停，只能一直揉眼睛。”
“是璐璐发现了我的异样，帮我拿掉了这根睫毛。”
她还记得她手指的温度。
柔软且充满力量。
黎蔓伸出手，似乎要握住当时的温度。
可入手只有冰凉。
柔软的花瓣微微晃动。指尖只触及到了带着细密绒毛的花盘，仿佛陷入了幽密的沼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