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轻舟没有多看孟韵,径直将漆盘在屋中放下,环视四周,一个大大的禅字映入眼帘。
楚容见他进来,问道:“可是要去后山赏梅?韵娘的手冰凉,让她再在屋里歇歇。”
孟韵怕耽误谢轻舟的正事,忙摆手道:“不碍事的,我已经不冷了。咱们去吧。免得郡主久等。”
谢轻舟的步履未动,转头定定看着孟韵,“郡主只让你一个人去后山。”
“只让她一个人去?”楚容闻言立即惊呼,“她万一想杀韵娘灭口——”察觉到谢轻舟警告的眼神,楚容适时地闭上了嘴。
谢轻舟还是看着孟韵,“我不会让你有任何意外,你可信我?”
孟韵侧身看向屋外,谢轻舟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院中漫天飞雪,像极了三月柳絮翻飞的美景。
她轻轻点头,“我一直都相信大人。”
谢轻舟的面色亦有些凝重,看起来对郡主单独见孟韵一事忧心忡忡。
“既然如此,那就走吧。”谢轻舟冷冷出声,听起来不留一丝情面。
余光看到偷偷想跟上来的楚容,谢轻舟嘴角一扬,漠然道:“偷听者,杖二十。”
楚容默默把自己的手炉塞到孟韵手里,“万事保重。我身上带了银针,若有意外,一定不会让你有事。”
“多谢容娘子。”
孟韵苦笑不得得接过,裹紧了身上的斗篷,在谢轻舟的“押送”下毅然踏上了去后山的路。
楚容一脸忧心忡忡,追出来却只敢追到门边,小声哀求道:“谢临帆啊谢临帆,你可千万别让她一人对上那个刁蛮狠辣的郡主。”
脑勺立即被人从后戳了一下。
楚容忿忿回头,却见林澈一脸喜色。
“你笑什么?”楚容皱着一张脸,担忧一览无余,“女子的嫉妒之心你不知道吗?怎么还笑得出来?当年皇后怎么对淑妃他们——”
“嘘!”林澈见她口不择言,忙上手捂住她的嘴,“妄议皇后,你不要命了!”
“唔唔我是担心、唔、韵娘和临帆!”
“知道你担心,但这回你多虑了。陪我去哄着郡主才是正事,走吧。”
林澈不容分说,架着楚容便往贺兰梨花的禅室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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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韵自觉心境已经到了平和的地步,尤其身处寺院这样幽静之所,雪花纷纷,更让她心如止水。
人还是应该多来僻静之所静心,这样凡尘俗世的烦恼,大抵都可一一忘却。
二人一路安静走着,顺着一条曲折小径,很快便到了后山赏梅之处。
梅树枝桠崎岖,点点花蕊绽放枝头,红艳似血,透着一股幽幽冷香。
孟韵放眼望去,梅花掩映处坐落了一处方亭,再仔细一瞧,亭中并无梨花郡主的踪影。
孟韵心中生出些疑窦,往前走的脚步却不停,“大人,郡主怎得还未到么?”
她本随心一问,没想到接下来谢轻舟说的话,却让她心神为之一震。
“郡主不会来,是我有话想单独对你说。这些话,最好只有你一个人知道。”
孟韵前行的身子一顿,稍稍转身看了看后方——只有一条弯曲歪斜的小径,地上落满了红梅。
四周旷野空无一人,她这条路走得,似乎带了些被胁迫的意味。
谢轻舟亦步亦趋在后面堵着,就像一块随时跟着她动的岩石,孟韵没有退路,只得硬着头皮往前走。
亭中。
冷风将她的面容吹得微红,唇上胭脂红腻,透着诱人的冷香,谢轻舟的视线暗了一瞬,很快隐藏起来。
孟韵的声音微颤,“大人想单独与我说些什么?”
她不敢转身去看他,因为她强烈地感觉到,这次谢轻舟想说的话,应是比上一次让她“假成亲”更为难她的话。
谢轻舟不想让她继续逃避,上前大力掰过她的身子,迫使她仰着头看她。
“你在怕我。”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肯定她在怕他。
“你在怕什么?是怕自己的心吗?怕你的心会再一次沦陷,所以索性杀死了它。”
“你真残忍,孟韵娘!”
谢轻舟的目光赤裸裸地落在她的胸膛,似乎要盯穿,丝毫没有一点顾及。
“我没有、”孟韵喃喃摇头。
她自然不会承认对他的心动。
“你在骗我,韵娘。”谢轻舟再次说道。
直白大胆的指责让孟韵娘眉头紧皱,她看着一向冷静自持的谢轻舟,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大人在说什么胡话……是想要和李六郎一样吗?”
李六郎是她最不想提及的名字,可她现在看着谢轻舟,脑海里只想得起这么一个人。
那些疯狂又绝望的记忆满上心头,孟韵娘的眼睛忽然蓄满了泪。
泫然欲汽,含着祈求和希冀。
“你在求我放过你。”谢轻舟痛苦地拧眉,他又重复了一遍,“你在祈求我放过你。”
“是啊,大人、”孟韵的声音带了哭腔,听起来有些飘渺,“韵娘在求你放过她。”
“呵、”谢轻舟猛地松开了禁锢住孟韵的手,被她抓伤的痕迹因衣袖滑落而现出。
带着鲜血、赤裸裸的、像这伤痕一样,直白而强烈地暴露人前,已经藏不住彻底因她而起的心动。
孟韵的眼睛闪着柔柔的光芒,本该美丽的眼睛此刻却蕴含着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