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作息变早了?”她笑着问。
他连忙捂嘴打了个呵欠,“困了。可能是老了,熬不动了。”
“你要是老了,那我应该半截腿埋进土里了。”周颂宜只是顺着话随口一说,周舒樾的反应倒是很大,“呸呸呸,姐你可别瞎说了。”
“我就是想着明天家里肯定来很多人,出于礼貌那我肯定得早点起来,又不太想顶着两个大黑眼圈让别人看见。”
“那未免也太丢人了。”
“好了。”
周颂宜因着他的这番话而低低笑出声。
夏天进入秋天,夜里一天比一天凉快。她原想拉紧自己肩头的披帛,才想起,压根就忘记这茬事了。
松下手,她说:“我就这一路转回去,也回房间休息去。不留你在这陪着了。”
“快去休息吧。”
“嗯。”周舒樾点点头,余光下意识地朝竹林处瞥去。那处,原本拓在地面的竹影,被一抹高大的身影覆盖。
他看了眼眼前人,发现她压根没有注意到,“姐,早点休息。”
“晚安。”
说完,抬腿离开了这地方。
一阵拂过,竹子轻飘的叶片晃了两声,再抬眼看去的时候,他的身影已经融于黑暗中。
周颂宜嘀咕一句,“溜得还挺快。”
“出来吧。”她没回头,声音融进风中,“我都看见了。”
靳晏礼拨开泛了秋黄的叶片,竹叶“唰”了两声后,他抬腿朝她走了过来。
两人距离不远,他走过来,将要靠近周颂宜时,停了下来。
低下头颅看她。
“好久不见。”他的视线几乎贪婪地腻在她的身上,似乎想起什么,又很快移开,“最近过得还好吗?”
“挺好的。”
她的目光打量着,“你瘦了很多。”
“这话应该是我对你说。”靳晏礼微愣,继而笑了声。
“我和你不同。”周颂宜注视着他,“最近学了挺多东西,很充实、也很快乐。”
“聊聊吧?”
他问:“想问点什么?”
语气太过温柔,和从前大相径庭。有那么一瞬间,周颂宜真的恍惚了。
好像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她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
“还没想好。”她说,“一起走走?”
第40章 淋雨季
靳晏礼觑她一眼, 视线回落在她的身上,“好。”
而后迈着腿,不紧不慢、沉默地跟在她的身后。
他盯着她的身形瞧。一个多月不见, 她又清瘦了很多。
不知道是病过, 还是单纯地“减肥”成效。可无论哪一种,都不太健康。
再瘦下去,就该病态了。
周颂宜往前走着,心思全然不在周围的路况上。
她的心底, 早在他出现的那刻, 便像浆糊一般搅作一团,远不似她面上表现的那般风平浪静。
良久。
也不知道走进了那条岔路,她终于停下脚步。
突兀地问了句, “最近还好吗?”
周家园子岔路、小道众多,曲径通幽。每一条小路的尽头, 分别连接着桥、湖、院落、楼台、水榭。
如果放在平日里, 周颂宜还能辨认一番。可刚才走了神, 没人经过的道路,只有草坪里的地灯点亮, 她也不知道走到哪儿去了。
在她不开口的时间里,靳晏礼亦是沉默的, 亦步亦趋跟在她的身后。
两人于是这般闲散地在石子路上往前走着,不知不觉来到月牙形拱桥上。
岸边的晚灯点着, 湖水上方撑开的枝桠密密,萧瑟的落叶, 将灯光吸附掉了许多。
她停了步, 他也跟着驻了腿。
听见周颂宜的这番话,靳晏礼起先一愣, 继而收回一直凝视着她的视线。
弯着唇角,“你指的是我吗?”
桥下是一池湖水,而岸边有一处水流湍急的溪水,溪水从注水处一直泊泊流淌,最终汇入这片平静的水面。
彼此不开口的时候,耳边流水淙淙,拍打石头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她的心口,如同这不断流淌的水。却又在一瞬被紧紧攥住,“如果我说不是呢?”
“是吗?”靳晏礼捂着心口,用着开玩笑的语气说,“虽然是意料之中的答案,可的确让人伤心。”
“你还真是一点没变。”
“那这还是一件值得让人高兴的事。”他双手撑在石桥上搭建的木围栏上,侧头回望她,笑弯了眼睛,“至少证明了,有那么一刻,我在你的心里占据了一点位置。”
他嗓子眼滚出一声笑,“不过来吗?”
“这儿还挺凉快的,也挺安静。”风把话揉碎在枝叶的摆动中,“适合谈话。”
“最近怎么样?”周颂宜走近。夜风袭来,打了个哆嗦,腰肢靠在扶栏上,“这次,我指的是你。”
“不太好。”很随意的语气,“你不在我身边,我总觉得自己按不下心。有时候,我真挺想把你绑在自己的身边。至少我回头的时候,总能看见你。”
“最后悔的一件事,大概就是答应离婚。那时候,我一定是瞎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