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干婵看着他，洛珈默默地低下头，拉起对方的手在自己的头发上蹭了一下。
接着，抬起眼，眼睛湿润得就像被细雨打过的海棠花。
“我从诞生开始，就不能算作是一个人。我用埃珂和你作笔友的那些信件，还有与你说过的很多话，都是真的。”
“埃珂是echo ，回声；那弥瑞欧是什么意思呢？干婵也应该猜到了吧。”
“镜子。”
两个声音一起。
洛珈点头，“对，就是镜子，mirror，是回荡，是反射，是模仿，是如果没有本体，就没有任何意义，甚至都不可能存在的复制品。”
李干婵蹙眉：“因为嘉书？”
洛珈却扬起了一点嘴角，“不用担心，我不会对她怎么样的。不论我曾经多么不喜欢我的身份，她都是我最亲爱的姐姐。而且，有一点你说错了，我的诞生不是因为嘉书。”
“而是因为你。”
李干婵一怔。
洛珈：“也许你已经不记得了，在最最开始时，世界意外发生了一点波动，洛嘉书偶然得知了你曾经一直生活在橘草甸，知道了你曾经那段灰暗又辛苦的过往。”
“第二天，在你要按照原定剧情为难她时，忽然停了下来。洛嘉书正觉得奇怪，而你忽然问了她一个问题。”
李干婵只感觉这段近乎要被淡忘的记忆在慢慢复苏。
她还记得，洛嘉书那时正被她找来的人强按着跪下，而她的手高高举起，就要落在对方的脸上。
但她却停了下来，开口：“你为什么，没有把我的秘密没有告诉其他人？”
明明是被按在地上、万分狼狈的样子，洛嘉书却倔强而平静地抬起眼睛，“没有必要。”
李干婵沉默住。
她扬起的手，也渐渐地收了回来。
身边的恶女跟班觉得奇怪，互相对视一眼，尝试问道：“李小姐？”
李干婵却摇摇头，一遍又一遍地喃喃着：“不该是这样的。”
跟班们觉得李干婵很奇怪，想要出声打断她近乎着了魔一般的行径，李干婵却骤然亮起眼睛，“不该是这样子的！”
她皱着眉，让两位跟班先走，又看着洛嘉书从地上爬起来。
僵硬了很久，李干婵抬起手，把纸巾塞入到了对方的怀里。
随后，李干婵转身走出这件荒僻的空教室——这是她为欺负洛嘉书，而专门找的地方。
此刻，她却觉得很荒唐。
为什么她明明也出身于贫寒的底层，却对身为同类的洛嘉书要抱有那么傲慢的恶意？
只是因为江慕星喜欢她？
很久很久以前，还在橘草甸时，当她为了生存疲惫奔波时，她李干婵在想着什么呢。
是在想着，希望有人能拉着她脱离苦海，让她成为人上人？
是在想着，她一定要走向最光鲜的高台，掩埋掉这段见不得的过往？
是在想着，等掌握权力，她一定好好打压和自己那时同阶层的穷人，以此来和过去彻底地割席？
——统统都不是。
甚至是完全相反。
从那一刻开始，李干婵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像是在颤抖，如同挣开通身陈旧的隐形枷锁。
从那一刻开始，李干婵开始觉醒，开始努力拼凑真正的她应该是什么样子。
洛珈：“是，你已经想起来了。虽然后来你和洛嘉书之间又发生了很多事情，在一次又一次的循环里，你们的情感逐渐加深，但你们的羁绊，是那一刻就开始了。”
“你因为她而觉醒，而也正是你的觉醒，后来带动了她开始尝试去违抗剧情，她是第一个被你感染的人。”
“她毫无怨言地为你一遍又一遍地死去，你也能为了她从容赴死。”
洛珈垂下眼眸：“从你因为她的那一句话，开始质疑自己行为的合理性，从而怀疑整个世界的真实性——自那一刻开始，整个世界就开始发生无声的振荡。我因此而诞生。”
“你可以理解成，你是那个终将感染、解放所有人的病毒，而我是因为你而诞生的bug 。”
“当你对山谷唱出声音，我就是那个回声；当你临水自照，我就是那个倒影。我为你而生，为你而存在，只为你而存在。”
洛珈向前一步，轻轻地握住李干婵的手，举至胸前。
“在一次次不断叠加的时间线里，我逐渐开始有自我意识，产生自己的形体。因为洛嘉书对你有着特别的意义，所以我的外表像她，所以我会按照你潜意识的心愿，早在孤儿院中便与她相遇，尽我所能地保护她。”
“在每一次的时间线结束后，我会和其他所有人一样忘记你，直到下一次时间线的开启，和他们一起等待着再一次和你相遇。”
“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我们已经见过很多很多次了，只不过，那时的我却是顶着嘉书的身份，”洛珈轻轻地笑着，“悄悄地提醒你，区分我们的一个信号就是，你那个不太好用的系统。当她断线时，就是我出现在你身边的时候。”
洛珈的手传递着越来越真实的温度。
“和别人有一点不同的是，我其实非常憎恨自己的存在。在遇到你之前，我只觉得自己是非人的怪物。我隐隐记得，我一直在等待着谁，偶尔的，我也会讨厌这个未知的人。”
“但是，当我只要一遇到你，我的灵魂就会开始震颤，并告诉我自己，就是你。可我一点都不会讨厌你。不仅是不讨厌，而是更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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