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烟雾升腾而起,模糊了他线条清晰的侧脸,林颂言指尖抖了抖,烟灰尽数落在那人的脑袋上。
火烧似的疼,但是呻/吟声愣是被他生生憋了下去。
喉间溢出一声轻笑,林颂言继而俯身:“哥?我可不敢当您哥,您在这给我攀哪门子亲戚。”
“是是是,我说错了,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这个小人计较。”
“认错就这个态度?”林颂言低低地笑,在空旷的房间回荡,令人脊背发凉。
男生腿一软,勉强撑着墙面才没让自己跪下去,他一咬牙,拾起茶几上的红酒瓶,颤抖着手就往嘴里灌。
其他男生见状,忙跟着效仿。
而角落里,早就已经吓呆的林麟蜷缩在沙发里,愣是一句话也不敢说。
林颂言慢悠悠地走到林麟面前,眼底虽然浮着笑意,却是凉薄一片。
林麟恨不得变成一只鸵鸟,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反正无论如何,总比面对林颂言这个恶魔要来的好!
从小林颂言就是他的噩梦,别人不知道的只会说,林宏志生了个好儿子,读书优秀,性格沉稳踏实,以后肯定是能担起家族大任的好苗子。
可只有林麟才知道,林颂言分明是一个披着别人家好孩子外衣的疯子!
林颂言伸手抓住他的头发往后拽,迫使他看向自己。
“好玩吗,我的好弟弟?”
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整个包厢如坠冰窖般冰冷。
饶是程臻有过心理准备,也被眼前的这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
窗外黑幕降临,这间房间外面就是小池塘,流水声模模糊糊地传来。
房间里突然响起重物磕在玻璃上的闷哼声。
林颂言单手揪着林麟的头发把他往玻璃窗上一掼,另一只手推开玻璃窗。
屋外的冷风顷刻灌了进来,冷得程臻打了个哆嗦。
下面便是小池塘,水汽顺着颈侧爬满裸露的皮肤,林麟在林颂言身下止不住地颤抖,他失声叫道:“林颂言!你疯了,你放开我!”
林颂言手上的劲丝毫未松,手指慢慢收紧,嘴角的笑容慢慢扩大,有些恶劣说:“要是我不放呢。”
“啊!”
“林颂言,你敢把我推下去,我要告诉爸爸让他打死你!”
都十三岁的人了,出了事竟然只会哭哭啼啼地嚷嚷着找父母。
林颂言轻笑一声,像拎小鸡崽似的把他提起来,让他半个身体都悬在外面,“我是你哥哥,教育你不是应该的吗?”
“啊——林颂言!你他妈是不是有病,你放开我!”
“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乱说话呜呜呜呜……”
林麟哭得涕泗横流,在林颂言手里拼命挣扎,不知道是泪水还是鼻涕沾到了林颂言的手上。
林颂言手上松了点劲,懒散地笑:“哦,你错哪了?”
“啊啊啊——我错了,我不该骂你,不该跟我妈告状说你早恋,不该告诉妈妈你女朋友的名字,也不该去找她麻烦欺负她……”
话说到一半,林颂言眼底的温度早已褪了干净,一字一句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对她做什么了……?”
门口,谢嘉年和徐宴周同时看向程臻,眼里含着意味不明的情绪。
“我不该骂她是贱人……啊!”
一句话还没说完,继而被巨大的水花声给覆盖,接着响起林麟慌乱的求救声:
“救命啊,快救救我,我不会游泳啊!”
林麟的几个小跟班早已吓破了胆,想着左右横竖都是死,万一林麟今天出事,他们今天连林公馆的大门都出不了,于是蜂拥而出找人去了。
林颂言随手从茶几上拿了瓶矿泉水,拧开瓶盖,哗啦冲洗着自己的手,旋即抽出纸巾一根根擦干自己的手指后,随手团了团,丢进垃圾桶里。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叼了根烟衔在嘴边,火光擦亮,林颂言边点烟边往外走。
然后他就看到了呆愣在原地的程臻,以及站在她身边作壁上观的谢嘉年和徐宴周。
失态的表情只在林颂言脸上出现了一秒,很快他又恢复到往日冷漠矜贵的模样。
昏黄火光映亮林颂言晦暗不明的眼底。
程臻突然一哆嗦,她觉得她从林颂言眼中看见了转瞬即逝的杀意。
“……”
盯着几道炙热的目光,程臻硬着头皮开口:“抽烟死的早,你少抽点吧。”
林颂言用指尖夹着烟,望着程臻,竟然笑了出来,轻松得仿佛刚刚发生的事全然与他无关一般。
他将烟头按灭在盆栽里,眉眼中不太在意的样子:“无所谓,我不在乎失去什么,反正我也是一无所有。”
程臻在此时此刻终于清晰地认识到林颂言的真面目。
经历了幼年丧母之痛和父亲出轨的人,怎么可能是一只在虎狼堆里只会咩咩叫的小绵羊。
“看够了吗?”林颂言这话是跟谢嘉年说的,他眸光冷淡,浅浅地笑道,“看完好戏可以走了?”
谢嘉年深深地看了一眼他,一言不发地往外走。而徐宴周也不知道什么走了,周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程臻和林颂言沿着走廊慢慢往回走,林颂言喉咙泛痒,往嘴里丢了颗口香糖嚼着。
汩汩的风从树梢穿过走廊,两人彼此安静无话,只余风卷过树叶的沙沙声。
将程臻送至门口,林颂言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