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她那个永远沉浸海底,因为巨榕树和海鱼的异化存活,却只能在无边的黑暗中永受折磨的倒霉眷属一样。
完人不畏惧死亡,却畏惧永恒的黑暗与无边的寂静,还有永无止境的饥饿与痛楚。
“王太微,你不能这么做!”燕净秋尖叫道,“你难道不想知道赵阑在哪里吗!”
赵阑……
幽深森冷的海底,那些长着眼睛的血肉触手突然停止了生长。
“你知道赵阑?”王太微看着眼前的女人头颅,缓缓地说道。
“是的,”感受到危险的停止,燕净秋松了口气,“我说过,一开始,并非是我想要找你……”
“而是你来到了我的面前……或者说,你被送到了我的面前。”
“弥萨亚、塔莫尔、克里特,还有中土,赵阑只会出现在一个地方。”
“而我知道,她接下来,会去哪里……”
……
“少爷。”
一只只直升机停留在靠近雾气的另一座孤岛上,一群人穿着制服拿着枪,正在直升机外面走动。
呵,少爷……听到这个称呼,孟觉的脸色变得很差,他的眼里闪过一丝讥讽,随即抬起下巴,对他们冷漠地说道:“你们的任务完成了,现在可以走了。 ”
“少爷,”对方拿着枪,彬彬有礼却不容置疑地说道,“按照约定,你也应当和我们一起离开。”
孟觉心中涌起一股杀意,不过想到不远处的某个家伙,心中的杀意被他勉强压下,他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当然,毕竟这是我从出生到现在,第一次拥有见到我那位高贵伯父的机会,像我这种卑贱的平民,当然不会错过这样的好机会了。”
对于孟觉阴阳怪气的话,对方只是低下头,平静地说道:“您说笑了。”
孟觉笑了笑,只是这笑里面却充满了讽刺和冰冷。
下一瞬,有无数黑褐色的根须突然从地下钻出,拔地而起,袭向在场的所有人,而让人惊讶的是,这些穿着制服的人也突然从制服底下涌出同样颜色的触须来抵抗——不过最后,还是孟觉赢了。
甚至不费吹灰之力,因为那些人只抵抗了一刹那,就忍不住选择了臣服。
“呵,巨榕树……”看着地上昏迷的一个个人,孟觉忍不住勾起一个嘲讽的笑容。
可是下一秒,他却突然皱起眉头。
他留在那家伙身上的根须不见了。
“王太微——”
孟觉猛地离开了这里。
此刻,海面上的雾气已经消失了,军舰迟疑地朝前行驶,然而,原本有一座荒岛存在的地方现在空空如也,连个礁石都没有,仿佛从来都没有岛屿出现过。
那座海岛消失了。
……
王太微也消失了。
……
“太微……”
无人的海面上,一只人鱼看着埃赫巴的方向,目光有些忧郁。
他知道王太微想要一个人离开,所以他只是在对方走后散开了雾气,没有追寻。
最后他留恋地看了这里一眼,便转身游入海底。
许久之后,人鱼才重新破开水面,他看到了一座礁石。
还有礁石上的人。
“你太心软了。”那人说道。
对方将一片片新鲜的血肉扔向海面,很快就有数不清的黑影在这里集聚。
“既然想要力量,适当的牺牲是必须的。”那人背着光,面容藏在阴影里,声音却有一种莫名的闲适,他像是喂鱼一般投放着鱼饵。
“恶魔蠕虫是最无智的外神,永远都只知道吞食,它的信徒举办的祭祀,也最容易被动手脚……”
“失去了这次机会,再想要得到外神的力量,就不会那么轻易了。”
程衡看着对方用血肉投喂海里的怪物,那些怪物已经渐渐开始有了人形——和周廷尉很像,或者说,与燕净秋和周昌翡很像。
他冷冷地说道:“既然如此,你当初怎么不去阿度兰?”
“——勾陈。”
“你见到她之后,就不会心软了吗?”
拥有陈勾面容的人抬起头,这是宛如天神般完美的样貌,温和、干净、俊美。
比起过去,他似乎更有耐心了,更加像是一个人类……也更加像陈勾了。
“我和你们不一样。”勾陈温和地说道,“我知道我想要什么,并且不会为任何人动摇。”
“你知道,”他看向程衡,“这个世界注定会毁灭。”
“而如果想要在世界毁灭前获得守护的力量,一味的心软和退让,可做不到这一点……”
“我当然明白,”程衡深深地看了勾陈一眼,说道,“我也希望你能明白,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说罢,他扬起鱼尾,再次沉入了海底。
勾陈静静地看着海面。
程衡最后没有问出那个问题——
你究竟是勾陈……还是陈勾?
***
和寻找她的人——比如孟觉,想的不一样,王太微并没有立即离开埃赫巴。
直到确认那些嗜睡疲惫的人们终于恢复正常,而埃赫巴也解除了传染病警告,王太微才终于跟随着人流离开。
房东太太已经回到了家里,她因为买菜时露出疲倦而被警方冲入家中强制隔离——当然,后续证明这是因为老人家睡眠不足。
不过得益于老人家的贵族身份,她并没有遭受什么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