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祭祀无法再进行下去,但是这些来到岛上的人依旧会死——包括那些留在埃赫巴的普通人……”
“真可惜,你明明能够拯救他们的——”
王太微:“住口!”
燕净秋的话像是魔咒一样在她的耳边环绕,然而王太微无法否认她那一瞬间的迟疑,因为她在恐惧——
“我一定会帮您的。”一个又一个的眼睛从异化者的手臂上脱落,它们滚到地上,最后停留在某处,横向的瞳孔静静地望着这个角落在发生的事情,仿佛是在见证。
“我一定会帮您的。”桀骜不驯的异化者屈下他的脊背,试图用温热的唇亲吻神灵的脚趾。
“您想要的东西,我一定会让您得到。”
然而他却只得到了神灵惊愕的避让。
“为什么……”眷属抬头注视着他的神灵,但是他的神灵却没有注视着他,这让他的心中充满了痛苦和慌张。
哪怕是知晓自己被羊瞳寄生时,他也从来没有流露出如此痛苦的神色。
“请您看着我!请您看着我!”他慌乱地用膝盖前行,只想让神灵能够原谅他刚刚的僭逾。
“请您一直看着我!”
“我一定会让您满意的!我一定会让您满意的!”
所以不要抛弃我、不要避让我!求您一直注视着我吧……
“我知道了,您一定是饿了……”他将大块大块的血肉刮下,那刚刚脱落了眼睛的手臂很快就见到了骨头。
“我的一切都是您给予的,我的一切都将属于您……”他狂热地说道,目光里蕴含的情绪几乎比那些穿着白袍的恶魔蠕虫信徒还要疯狂。
“我一定会让您满意的!”
“我一定会让您满意的——”一个又一个声音在王太微的身边响起,他们趴伏在地上,像是卑微的虫豸一样仰望着他们的神灵。
仿佛除了眼前的人,他们的心灵再也没有了其他支撑。
然而王太微却感到了恐惧,从骨血里传来的恐惧,她甚至忍不住后退一步,换来了她的眷属更加痛苦乃至扭曲的神情。
只有地上的一只只眼睛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她做对了吗?
她做错了吗?
为了消除污染、为了让他们活下去,她将这些异化者变成了自己的眷属……可是,这些活下来的人,还是曾经的他们、还拥有曾经的意志吗?
异化者尚且如此,那么普通人呢?
王太微被自己狂热的信徒簇拥着,可她却觉得自己仿佛被冰冷的刀锋包围。
她拥有将他人转化为眷属的能力,却没有将眷属重新转化为他们自己的能力。
……
我们究竟应该选择浑浑噩噩地活着?还是选择清醒又痛苦地死去?
王太微找不到答案。
……
“你怎么总是不明白,被你转化,总比被外神转化、被黑盘羊之眼标记好啊……”燕净秋在王太微耳边叹息道。
然而她的头颅明明没有开口说话,下一秒,就被一只修长而干净的手掐住了脖颈。
“不要受到它的影响,”程衡担忧地对王太微说道,“无论它说了什么,你都不要相信。”
女人美丽的头颅依旧闭着眼睛,鲜红的嘴唇一动不动,然而她的声音却已经在王太微的耳边响起:“那么他说的话,就值得相信吗?”
“明明一直保留着行动能力,却故意被恶魔蠕虫的成员抓住,装到玻璃箱内带来这里……他又想要干什么?”
“你难道从来不感到怀疑吗,太微?”
“哪怕是完人,也不是所有家伙都能完全掌握自己的眷属,这些半人的身体里流淌着没有进化完全的劣质基因,是——”
“咔……咔咔……”蜡像被碾碎的声音在现实中响起。
虽然很快,女人的头颅又会在皮肤的碎片中重生。
“不要相信她的话,”程衡深邃的眼眸专注地看着王太微,他郑重地说道,“我永远不会伤害你。”
“是吗?”王太微说道,“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来到这里。”
***
“那不是阿度兰政府派来的直升机。”莫罗突然大叫道。
萨莉亚:“什么?”
下一瞬,更加猛烈的炮火从海的对岸攻来,让这些形成数千年的戈壁岩石开始迅速崩解。
不少人因为这强烈的冲击力飞了出去,发出一声又一声的惨叫。
“咳、咳咳,这才是阿度兰政府的攻击。”莫罗从地上爬起来说道。
这些炮轰不一定能杀死异化者,却足以阻断他们祭祀的进行。
“为什么!”萨莉亚愤怒地嘶吼道,“克里特联邦不是已经向我们保证阿度兰不会出手吗?”
然而他们却在远处的波涛中看到了船上红头发的士兵。
“该死的克里特人!”萨莉亚咬牙切齿道,“他们欺骗了我们!”
莫罗:“祭司,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萨莉亚看着一片混乱的祭台,还有祭台下的一只只眼睛,横向的瞳孔静静地注视着他们,不知为何,萨莉亚突然感觉有些毛骨悚然。
她突然觉得有些疲惫。
“走,”萨莉亚咬牙对莫罗说道,“先撤离!”
“只要有黑盘羊之眼在,我们迟早会回到这里!”
可是他们的动作却被异化者们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