鞭炮声响起,骨灰盒要落地了。
卢长青拉着张洋洋背过身去,这是这边的习俗,亲人下葬时,家里人不能看,说是怕亲人舍不得走,晚上回来找人。
怎么说呢,这说法就挺惊悚的。
卢长青带着张洋洋从地上捧了一抔土洒在张学武的骨灰盒上,然后就下山了,之后埋土修坟的事那就是丧葬公司的事了。
既然村里人帮了忙,那这顿饭肯定是跑不掉了,卢长青在城里一家火锅店包了几张桌子,请了村里帮忙和送钱的吃了一顿。
黄家这几个不要脸的,就送了两个花圈,结果一说有饭吃,一家人全来了。
卢长青也是这一次见到了委托人那个养得白白胖胖好吃懒做的弟弟。
极度重男轻女家庭养育出来的孩子一般就两种样子:儿废女废或者儿废女强,如果出现儿强女废这种情况,那这家人多半就不止一个女儿。
张学武一死百了,他自己倒是挥一挥衣袖没带走一片云彩,可他的身后事全得卢长青去操办。
能让她这个任务者给他送终,也是他张学武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了。
张学武头七的时候,卢长青带着张洋洋来给他上香,顺便也给旁边两位老人烧点纸。
张洋洋指着已经修好的墓碑,朝卢长青问道:“妈妈,那里就是爸爸以后的家了吗?”
“对呀,以后你爸爸就不跟我们一起住了。”
卢长青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纸灰,拉着张洋洋转身就走了。
有些人死了,他还活着,活在大家心里。
而张学武这种死了都得放鞭炮庆祝的垃圾货色,根本就不值得任何人去怀念他。
丈夫死了日子照样得继续过,街坊四邻都用怜悯又可悲的眼神看着卢长青,觉得她年纪轻轻的就守寡着实可怜,他们不知道的是关上家门后,母女俩过得多快活。
张学武生前的东西,主要是衣服裤子鞋子什么的,全被她打包扔进了空间,在早上送张洋洋去学校以后,她就打车去县城边上某个垃圾回收站,趁着没人的时候把那些东西全扔了。
仅仅几天的时间,家里已经完全没有张学武生活过的痕迹了。
不过卢长青还是把委托人的结婚照留了下来,打包好收在了床底下的一个盒子中,那里边装着的全是张学武的各种证件和照片。
但这种快活的日子没过几天,委托人的妈妈就找到了店里来。
大中午的,卢长青见她没有带她那个更讨人厌的儿媳过来,于是给她烫了一碗酸辣粉,上面还搁了好些猪头肉。
委托人的妈妈一边嗦着粉,一边问卢长青道:“以后你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卢长青坐在她的对面问道。
“张学武死了,家里没了男人,洋洋没有爸爸,你就打算这么过一辈子?”
“这么过一辈子有什么不好吗?”卢长青漫不经心地反问道。
“家里没个男人怎么行,连个主事的都没有。”
卢长青扯着嘴角嘲讽道:“张学武二七都还没过,你就来跟我说这些,你就不怕他晚上去找你?”
第348章 家暴男的春天(18)
委托人妈妈咽下嘴里的肉,偏过头对着地面呸了两声。
卢长青:……
“妈,我这开餐馆呢,入嘴的东西,你能不能讲究一点?”
委托人妈妈瞪了一眼卢长青,“你也不听听你刚才说的什么鬼话!”
“那你怎么不听听你自己说的什么鬼话?”
家暴男终于把自己给作死了,照委托人妈妈的意思,她以后还应该嫁人。
她脑子是有多大的毛病,才会再给委托人找一个有力气打人的男人。
“我不需要男人,有洋洋就够了。”
委托人妈妈听到卢长青的话,脸就是一板,筷子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汁水四溅。
“一个丫头片子有什么稀罕的,没有男人就没了顶梁柱,没有儿子,你以后死了也会像张学武那么惨,摔盆的人都没有。”
“这不用你操心,你还是多操心操心你自己吧,毕竟按年龄来算,你大概会死在我的前头。”
委托人妈妈拍着桌子站了起来,厉声呵斥道:“黄英,我是你妈,你就是这样跟你妈说话的?”
不是哪个嗓门大,哪个就有理,卢长青才不虚这老太太,不要脸的人她见多了,而她自己就是最不要脸的那一个。
“你也好意思说这话,我男人七七都还没过,你就又打起卖女儿的主意。合着我是你养的猪吧?圈里的种猪死了,你又想拿着我去跟其他猪配种?”
委托人妈妈顿时沉下脸,“你说这话就不怕寒我的心?我那是为你打算,为你好。”
卢长青诚挚地感谢道:“我谢谢你,以后你还是别为我好了,我命薄八字轻,消受不起您老人家的大恩大德。”
“黄英你怎么这样呢,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啊?”委托人妈妈的声音有些痛心疾首。
“托你前女婿的福,我被他折磨了这么多年,性格变化在所难免。”
卢长青一脸闲适地看着委托人的妈妈,嘴角甚至露出了微笑。
“你这孩子,真是太让我失望了,真是越来越不听话了。”
咋滴?又要用孝道压人?
“妈,今天我就跟你明说了,打压教育对我已经没用了,你爱失望不失望,关我屁事!我已经快三十岁了,不再是那个把黄家当成天的愚昧无知小姑娘了。
这么多年我也看明白了你们老黄家的本质。这个娘家我从不指望什么,你们要认我这个女儿就少掺和我的事,要是不想认,那我真心感谢两老放过我这一马。”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是不打算给我和你爸养老?”
“我不是那盆泼出去的水吗?你们以前不是总说有你们的好大儿,从不指望我给你们养老吗?这会怎么又提起我给你们养老的问题了?”
“你凭什么不给我和你爸养老,国家法律规定了不管是儿子还是女儿都有赡养父母的义务。”委托人妈妈理直气壮地道。
“哟,这你都知道呀,看来我那好弟弟没少在你们耳朵边叨叨这些事吧,那他有没有告诉你们最低赡养标准?”卢长青脸上挂着微笑,语气里却全是警告:“你可以听你好大儿的话,继续来我这里闹,如果你不清楚最低赡养标准,我可以打官司让你马上知道。”
委托人妈妈有些歇斯底里地叫喊道:“你居然还想要打官司?我可是你妈!你亲妈!”
“你要不是我亲妈,我早把你撵出去了。”
“你这样对我,你就不怕我去外面到处乱说,让你这店开不下去?”
“你闹吧,我这店要是开不下去了,我就把城里的房子卖了,带着孩子回到娘家住,跟你好大儿一样,天天待在家里什么都不做,吃你的用你的,到时候我自己都养不活,国家也就不会要求我给你们养老。”
“你敢!”委托人妈妈色厉内荏道:“你要是真敢回来,我打断你的腿!”
“你要是敢打断我的腿,我就先剁了你儿子的腿,不信咱们试试。”
委托人妈妈指着卢长青的鼻子,气得手指头颤抖个不停。
她发现自己好像真拿这个大女儿毫无办法,家里那儿子是个什么样,她这个当妈的比谁都清楚,让儿子给他们养老还不如早死的好。
“你就犟吧你,总有你哭的时候!”委托人妈妈放完狠话之后,背起地上的背篓气冲冲地就走了。
卢长青以为这家人得再等上个几天又来她这里逛一圈呢,结果第二天委托人的爸爸背了小半背篓的菜过来了。
“你住城里干什么都要钱,这些是家里种的一些菜,你带回去吃吧。”
与委托人妈妈一样,委托人的爸爸也是一副乡下老农民的样子,皮肤黑黄,生活的愁苦在他的额头上刻下了一道道皱纹。
卢长青没接这些看着还算新鲜的菜,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她开门见山地问道:“爸,你就明说今天是来做什么的吧,我不想跟你们饶圈子。”
委托人爸爸叹了一口气,这才开口道:“你妈昨天回去把事情跟我说了一下,我们也是为了你好,既然你不愿意就算了,我已经让她去回绝那边的人了。”
哈?
卢长青掏了掏耳朵,她没有听错吧,这两个岁数加起来100多岁的人在她这个已经27岁且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不知情的情况下,替她相看了一个男人。
卢长青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来婚姻大事父母做主这一套!
委托人之所以难以从婚姻的泥坑里爬出来,就是因为身后有这么一群拖后腿的家人在。
“那你今天来干什么?”卢长青不咸不淡地问道。
“我来看看你,学武走了,这么些年的苦日子你也算是熬过来了。”
卢长青懒得看这老头子装模作样,既然对方不说明来意,她直接下逐客令,“既然已经看到了我,爸你要是没事的话就走吧,菜你也带回去自己吃,我这里不缺这些,等会我这里就要忙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