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生母缘浅,在汗阿玛那里也是宠爱平平,唯有在太后膝下长大的这十几年感受过真切的疼爱,而今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真正爱护她的人却也马上就要离开她了。
额尔赫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刀割开了一般疼痛。
一旁的胤祺也是眼眶泛红,他安静地跪在太后的榻边,只顾着揉搓太后越来越凉的手。
太后亲手养大的两个孩子最终为这位虽然与她们没有血缘关系,却切切实实为她们遮风挡雨十余年的老人痛痛快快地哭上了一场,额尔赫更是哭得险些昏死过去。
屏风外站着眼眶泛红的玄烨。
玄烨的脑中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若是有朝一日他死了,他的孩子们会这么真心实意地为他哭上一场么?
保成和老八估计恨都恨死他了,保清那倔脾气估计也掉不了几滴眼泪,老三素来与他不亲厚......
玄烨的心顿时沉入谷底,他神色复杂地望向在太后榻前哭得死去活来的两个孩子。
他后悔了。
额尔赫与胤祺哭得再大声也没有换回太后再多一点的生命,她的寿命随着时间的流逝缓缓到了尽头。
“乌恩奇,好好孝顺你额娘……”
太后摸了摸胤祺的脸,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最后缓缓合上了双眼。
太后去世后,玄烨也大病了一场。皇上都生病了,祝兰的封后典礼自然一延再延。
玄烨的身体垮掉并非一日之功,但眼下病重的消息传得漫天沸沸扬扬,朝堂上有的人也禁不住心思浮动起来了,毕竟虽然封了皇后,但皇后膝下的阿哥可是有三个呢,这其中也有不少弯弯绕绕。
太子已废,如今皇上的身子也是江河日下,储君未定实在是让人心中担忧,一时间上奏给玄烨让他重新立太子的折子又多起来了。
只是没过一个月,玄烨就发下了在废太子之时同时拟定的皇子封爵诏书。
“......封皇三子胤祉为和硕诚亲王,皇四子胤禛为和硕雍亲王,皇五子胤祺为和硕恒亲王,皇六子胤祚为和硕端亲王......皇十四子胤祯为多罗贝勒。”
他一口气跟批发一样封了一堆爵位下去,叫那群原本摇摆不定的官员全都傻眼了,爵位封了不少,可太子的人选却迟迟没有定下来。
直到日子渐渐暖和起来,隐约有了春暖花开的意思,玄烨才往朝中丢下了一道旨意——和太子之位有关,却让人更猜不到谁才是太子。
——改嫡长子继承制为秘密立储制,由皇帝写下储君之名密封于匣内,放置乾清宫“正大光明”匾之后,另书一份密封于匣内,随身携带以备不虞。若是皇帝殡天,则由御前大臣将两份遗诏打开,确证无误后宣布继位人选。
一下子京城里还有些想头的人家纷纷都回家睡大觉去了。
这不是废话吗?他们又不知道正大光明匾额后面写的是谁的名字,到时候斗得像乌鸡眼一样又如何呢?
万一替别人做嫁衣岂不是呕死了。
“那万一真有人去看正大光明匾额后面写的是谁的名字呢?”
祝兰发出了疑问,她抱着胤祚五岁的女儿,一边喂她吃了口奶豆腐,一遍抬头看向自家儿子。
胤祚失笑道:“要是被发现了可是诛九族的大罪,谁愿意啊!”
祝兰也被自己的问题蠢笑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捏了捏怀里小姑娘的脸蛋,随后看了看屋外:“你四哥今日不是和你一道来的吗?他人呢?”
“他入宫的时候被魏公公拦住了,说是汗阿玛有事情找他。”胤祚从自家闺女嘴里抢走了奶豆腐,惹得小姑娘往他身上蹬了好几脚。
祝兰白了一眼他:“多大人了还和孩子抢东西。”
“儿子五十岁了那也是额娘的孩子啊!”胤祚理直气壮道。
祝兰没忍住还是笑了出来。
永和宫内一派其乐融融之像,胤禛却是拿着汗阿玛递给他的明黄圣旨又走到了咸安宫附近,距离上次他来这地方传旨似乎只过去了一年。
祝兰如今身为皇后,虽然还没有正式接受册封礼,但宫里的大小事务管得还是不错的。因此,咸安宫的景象比之前他来这里的时候要好上不少,虽然宫人们仍旧稍显木讷,但全然不是懒懒散散的模样,都在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胤禛一叹,正欲提脚向前走去,咸安宫周边低矮的墙上突然冒出了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下一秒一个女童就爬到了墙沿上。她似乎走得还不太稳当,有些摇摇欲坠。胤禛心头一紧,连忙三步并作两步小跑到墙边。
刹那间,一小只团子就落在了他的臂弯里。
“佛尔果春!”
院门被推开,胤禛与胤礽四目相对,只见他慌得头上似乎出了汗,待看到胤禛接住了女儿后才缓缓冷静下来。
“阿玛!”
佛尔果春挣扎着从胤禛怀里下来,往胤礽身畔跑去。
“还不带格格下去。”胤礽长叹了一口气,吩咐身边的宫人道。
等到院子里的宫人散的差不多后,胤礽目光复杂地望向胤禛:“有什么话进来说吧。”
胤禛跟在他身后进了书房,随后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