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门外的动静突然就响了起来,模模糊糊间能听见“太子爷您慢点”之类的话语。胤祉抬头望雕花长窗外望去,一张阴郁的映入眼帘。
他们这位太子二哥如今真是面沉如水,脸色冻得好像檐边上的冰棱子一样,唬得胤祉一个好好的皇阿哥都不敢说话。
胤礽已经没有兴致再和自己的几位弟弟联络感情了,他满脑子都是今日汗阿玛叫他过去摔在他脸上的折子。
上面条条状状写得都是他叔公一门的罪状,几条罪状罗列下来,他早已浑身是汗。
他的妻族石家不过空壳,母族如今又被汗阿玛怒斥为“罪人”,那他这个太子呢?
下一步该被处置的是不是就是他这个太子了。
......
今儿是个阴沉沉的天,尤其是到了晚上那叫一个寒风呼啸,窗外的风刮得大,就算在屋内都能让人感觉到风刮在自己脸上一般得生疼。
弘晖一本正经地坐在书桌前写自己的功课,旁边的弘昀咿咿呀呀地攥着拳头想要去扯他手上的纸。
他努力地爬到弘晖端坐着的炕上,扁着小嘴趁弘晖沉浸在功课中,一把按上了他的笔,原本端端正正的字突然就飞出了一道弧线,在白色的宣纸上显得格外刺目。
弘晖不慌不慌地将写废的纸塞到弘昀手边,自己又拿了一张 。
“弘晖这性子倒是和他阿玛有几分相似。”祝兰将捣蛋的弘昀报抱过来捏了捏他的鼻子,“弘昀倒是和他六叔小时候一样活泼。”
记忆中胤禛和胤祚年幼的时候好像也是这个样子的,兄弟两个年岁差得不远,那个时候宫里阿哥又少,胤祚天天粘着他哥哥,胤禛倒也不嫌烦。
就算胤祚真的做了什么让他生气的事情,没过两天,两个人又会好到一处去。但都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祝兰抱着弘昀转身望向水银镜,镜子里的女人已经四十多岁了,向来白皙紧致的脸上也终究不复年轻时候的柔嫩。
她还记得前几天宫女给她梳头的时候,从里面挑出了两三根白头发。
她掂了掂手里的肉团子不禁有些感慨,毕竟孙子都这么大了,她要是还想像年轻的时候一样可能性也不太高。
“娘娘,前头传来消息,说万岁爷今儿来咱们宫里。”递消息进来的是原先的二等宫女采芙,她和另一个宫女采薇是溶月她们出宫后内务府拨来的,在永和宫待了好几年祝兰才将她们提上来。
多西珲原本安安静静地在一旁做着绣活,见状便带着弘晖几个孩子下去了。
原先四阿哥在阿哥所的屋子已经被挪给小阿哥们居住了,所以多西珲和几个孩子只能住到原先章佳氏的东配殿里去。
采薇替祝兰松了头发,用篦子顺了顺,正准备服侍她换侍寝的衣裳却被祝兰按住了手:“万岁爷今日想必也没什么兴致,不用那么麻烦了,寻一件我平日里穿的寝衣来就好了。”
今日玄烨刚下旨处置完索府,想必来找她肯定不会是为了那点男女情事。
因此玄烨走进永和宫的时候,看见的就是祝兰在泛黄的烛火下阅书的模样。
他让门口的宫人噤声,自己则蹑手蹑脚地走到祝兰身旁:“你这爱在晚上看话本子的坏毛病这么大年纪了都改不掉。”
祝兰早就通过后面的西洋镜看到玄烨的影子了,但还是装出一副被吓到的模样:“万岁爷走起路来怎么没有声音。”
“夜里看书容易熬眼睛,你年纪大了就该少看看。”玄烨将她手里的话本抽走,“别人都是做绣品做的眼睛坏了,你倒好,看话本子看得眼睛不好。”
祝兰将手边的鱼肉馄饨递到玄烨面前,碗上方还飘着热气。玄烨今日为索额图和太子的事情想了一天,胃口一下子就败了,午膳和晚膳都没怎么用。
宫妃们也有送吃食的,但基本上都是点心和饽饽,若真吃了饿倒是不饿,但实在是让人没有食欲。
玄烨不动声色地接过碗勺,轻轻搅了搅馄饨汤。馄饨皮里的鱼肉是新鲜的,鱼骨被剔得干干净净,上面飘着蛋花和葱,让本来觉得不怎么饿的玄烨顿时听到了腹鸣。
一抬头,祝兰果然正笑盈盈地看着他。
玄烨笑着摇摇头,安静地用完了小馄饨。
窗外的雪伴着风下得呼呼作响,屋内拉着帘子,昏黄的烛光下烧着暖热的炭。
直到二人上了炕,玄烨才长吁了一口气,仿佛将一天的憋闷都趁着这口气叹了出来。
“索额图这几年来仗着太子胡作非为,私底下还让太子用与朕相似的仪制。还有,他那两个儿子不成器就算了,手都伸到朕的钱袋子里去了!”
玄烨也不细说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无聊地把玩着祝兰的长发,忍不住低声怒道:“索额图,当真是本朝第一罪人!”
其实说句实话,祝兰觉得索额图在这方面也挺冤枉的。
太子这些年来的仪制其实与小时候是一样的,只不过随着玄烨逐渐年老 ,太子却正值壮年,两相比较之下失去对太子美好滤镜的玄烨,身为皇帝自然会觉得不顺眼。
毕竟年纪越大,疑心病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