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嫁不过三个月便暴毙身亡,汗阿玛必然会遣人来喀喇沁追查,说不定能顺藤摸瓜找到更多喀喇沁反叛的证据,也为起兵找了一个好由头。
霜明一下子怔住了。
“不是好事。”
就在这时,那扇关得紧紧的门突然被推开了,一名穿着石青绣金蟒单夹袄的少年站着门口,脸上有些灰扑扑的,编好的辫子编好的辫子也有些乱。
“四阿哥?您怎么在这儿?”霜明惊愕道。
布尔和也是一怔,她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刚想要开口说话,却因为力不从心只能猛烈的咳嗽,呛得满脸通红。
胤禛在门外已经站了一盏茶了,他不知道是从哪里过来的,霜雪盖住了睫毛,看不清他眼中的神色。
“厢房南面的墙上有一个洞,外面没有蒙古侍卫巡视,灯笼也很暗,我就从洞里钻了出来,顺着抄手走廊过来的时候正好又看到几个巡逻的侍卫在喝酒,我便趁着他们在划拳的时候从身后绕了过去,这才到的阁楼。”
总之,他今夜来阁楼的事情没有人知道。
“先进来吧,外面太冷了。”
胤禛快步走到暖阁里面,原先堆在他身上的霜全部被抖落下来,炭盆一熏全化成了雪。他先在外间将身上的冷气全化了,随后才大步走到了布尔和的床边。
这一看,胤禛硬生生忍下了自己想要破口大骂的欲望,咬牙切齿道:“噶尔臧这个畜生!”
布尔和的烧倒也不仅仅是因为那日,噶尔臧在她面前手起刀落砍下额尔敦人头受到惊吓的缘故,还有在那之前为了拦下想要砍杀额尔敦的噶尔臧结果被他狠狠踹了一脚,不知道是不是伤到了内里的缘故。
她没有力气讲话,但是从后厨打水回来的秋娥脾气火爆,见胤禛与她们同仇敌忾,便一股脑将噶尔臧几日前的所作所为全部吐了出来。
霜明在屏风后拧了热巾子给布尔和擦了擦身子,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
三公主在宫中确实不太受宠,一直活得像个透明人,但是也从来没有受过这么大的委屈……
胤禛的面容在半边烛光的照应下显得那么冷硬,却无端让布尔和觉得安心。
“明日雪应该就化得差不多了,到时候你就将那些信一起带回去,在这之前就先不要和噶尔臧起冲突了……”布尔和细细叮咛道。
胤禛闷着声:“三姐不和我一起回去吗?”
布尔和失笑道:“说什么孩子话呢?我怎么能同你一起回去?噶尔臧必然是不会放人的,他若是真有反叛之心,那么我便是最好的人质。”
虽然她并不觉得汗阿玛会为了她而放弃西征噶尔丹的计划就是了。
胤禛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他知道自己悄无声息地将密函送回去是最好的选择,但是他也做不到就这样抛弃三姐,让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喀喇沁作为人质。
想到这里,他突然下定了某种决心。
“三姐,这个留给你。”
他从腰间摸出了一把长度适中的枪,表面光亮一看就是被人经常握在手中的模样,郑重地递到了布尔和手
里:“若是有什么意外,你就拿着这个对准噶尔臧的脑袋。”
他不能带她回家,但是可以留下保护她的武器。
枪支虽然经过胤祚的改良,但还是有些重,布尔和感觉自己的手里瞬间变得沉甸甸的。
“三姐……保重。”
屋外的风雪渐渐变小,细细地敲在玻璃窗上,透过朦胧的窗纱可以看见渐渐升起的熹光。
……
忙得团团转的年节一过,宫里大多数人都歇了一口气,天气又开始逐渐转暖,祝兰便也没有拘着永和宫里的孩子。
年纪大点的胤祚和雅利奇在正殿外面堆雪人,雅利奇按照元宝的模样堆了一只小雪狗出来,你别说,和雪白的元宝还挺像的。
胤祚堆得就是中规中矩的雪人了,只不过他每次推雪球推到一半都会被雅利奇出其不意地砸一个雪球糊他一脸,几次下来胤祚便放下了手里的大雪球,转身和妹妹玩起了打雪仗。
元宝不知道两人在玩闹些什么,但是它下意识地追逐着两个孩子蹦蹦跳跳,岁月很眷顾它没有在它毛茸茸的身体下留下什么痕迹,看起来还是一如既往的健康。
胤祯和胤祥在暖阁里面趴在炕桌上,二人面前摆着的都是玄烨今年下令让上书房的阿哥们开始学的西洋数字符号——也就是后世的阿拉伯数字。
西洋那边早就有了阿拉伯数字的运用,但是在中国却是一直到清末民初的时候才得到重视。如今在胤祚和白晋长时间的交流下,他发现了这一可以加快促进算学进步的好东西,便立刻上报给了玄烨。
玄烨是个开明的君主,他用了这种数字记账两天便发现了其中的妙处,便下令让所有的皇子都要学习这些长得像符号的数字,并且他还要定期抽查他们运用阿拉伯数字算数的情况。
只是……祝兰严重怀疑胤祯这孩子遗传了自己的数学天赋,一碰到算数题就脑袋疼,如果思绪能够具象化的话他的脑袋里面应该是盘旋的蚊香。
“额娘,你能不能帮我和汗阿玛说一声,免了我的算写作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