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张了张嘴,唤了一声“怀瑜”,但没有任何声音发出。
似第一次被祁乾掐住脖颈时那般,只能站在遥远里,无声地望着黑暗里的少女,不能交谈,不能拥抱,连近距离地见一面,都难如登天。
孟怀瑜似乎感受到这里出现了第二个人,她转头朝孟萝时的方向望过来,身子也往前挪动几分,继而像是被无形的玻璃罩隔绝,再也往前不了分毫。
她抬起手按在挡住她往前的透明罩子上,温柔地朝小姑娘露出浅浅的笑意:“你来啦。”
这是她为数不多真心实意地笑。
孟萝时着急地指着自己正在张张合合的嘴唇,想同她说话,但奈何她所处的地方像默剧,任凭她尖叫还是嘶吼,都没有声音。
孟怀瑜温和地看
着她,神情透着慈爱。
“他们总说你的眼睛很漂亮,像有星星落在里面,今日一瞧,果真如此。”
孟怀瑜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带着些回音。
孟萝时望着那抹小小的身子,张了张嘴又闭上,心说隔那么远,连脸都看不清,更别说什么眼睛了。
孟怀瑜看了她很久,然后收回按在玻璃罩上的手,提醒道:“你该走了,在这里久待会死。”
话落,孟萝时忽然感觉到有什么滚烫的极苦的东西涌入喉咙,她难受地拧眉,还想再看一眼孟怀瑜。
下一瞬,困倦感袭来,没给她任何停留的机会,意识就被尽数抽离。
“快到城门口了。”车厢被敲响,正扶着少女脑袋喂药的胥黛动作一顿,她把药碗放到侧边的桌上,神色平静,“知道了。”
褚祈一不放心道:“孟姐姐醒了吗?”
“还没,但热度褪了少许。”她撩开车帘,扫视了一圈繁华的街道,熙熙攘攘的百姓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七嘴八舌地讨论着今日一波波搜查的官兵。
偶尔还能听见铁骑踩着石板,疾驰而过的声音。
驾马车的褚祈一仰望着越来越近的城墙,升起了一抹难以抑制的兴奋感,他不由摸了摸藏在腰后的刀,深褐色的瞳内是一闪而过的杀意。
“说好了,若被发现,由你带着孟姐姐撤离……”
“不会被发现,你不如想想如何让官兵放我们通行。”胥黛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她能感受到少年话语内的蠢蠢欲动。
但在城门口打起来无异于进入瓮中的鳖,自投罗网。
京州的城门在皇后被发现惨死的第一时间就快马加鞭通知封锁,所有人员非必要不得外出离城。
但百姓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他们只是奇怪为何平日守城的官兵多了一倍,原本畅通无阻的城门为何紧闭,不让通行。
“大人,就放我出去吧,我昨日从寿孔县进城里买药,我娘重病就等着药救命,求求你行行好,放我出去吧。”
“我也是,我是昨日下午来采买……”
“路引都在这儿了,为何不放我们出去啊。”
大量的百姓聚集在城门口,努力地解释自己需要离城的理由,恨不得跪在地上给拦路的官兵磕头。
官兵倒也通情达理,只要理由充足,且搜身检查为普通百姓者皆会放人出城。
褚祈一远远地望着,总觉得他们的计划有纰漏,转身想再问问胥黛,马车就被手握武器的官兵团团围住,手里的刀蓄势待发地对着车厢。
褚祈一一惊,连忙拉住缰绳,装作慌忙道:“大人,大人这是做什么。”
“特殊时期,不知几位何故出城。”浑厚的嗓音在人群后响起,围成圈的士兵默契的撤出一条供人通行的路,并行礼道,“齐大人。”
只见一位身穿甲胄的魁梧男人走近,他手里握着卷起来的画纸,面容严肃。
褚祈一不动声色地打量,继而扯着唇赔笑道:“大人有所不知,我们家夫人临产,急着回河城老家待产。”
“主家催得急,说是一定要回家里,不然便不认孩子。”他无奈叹气道,“我们也不想给大人们添麻烦,但这着实……”
他难为情地低下头,拽着缰绳一副为难的样子。
被唤作齐大人的男人上前一步,若有所思地看着不菲的马车厢,忽地问道:“你们主家在河城做什么活计。”
“染坊。”褚祈一不问自答道,“此次来京州是为安胎,上月初三进的城,进城时有登记,大人若不放心可前往官府查询,还有……”
齐大人抬手示意他先别说话,反而是转头看了眼拥挤在门口众口一词的其他百姓。
然后不疾不徐地吩咐身边的官兵道:“派两人去官府查上月初三进城是否属实。”
“是。”
官兵走后,他转而对褚祈一说:“车厢内的人全部下车搜身,若没有任何问题,自然放你们出城。”
第111章
褚祈一微愣, 他转身敲了敲车厢,像是下人不敢对主子大声般,压着嗓音道:“夫人, 他们要搜身。”
短短几个字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胥黛掀开车帘,凉凉地瞥了他一眼:“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废物。”
褚祈一下意识想反驳顶嘴,突然又想起周围满是官兵, 讪讪地摸了摸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