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祈州笑了笑,慢条斯理地纠正她的话:“不算硬抢,毕竟是你主动跟我们走。”
孟萝时扯了
扯唇,回了他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微笑,然后将脑袋又埋进了他的颈窝,他的体温偏高,像燃烧的火炉,没一会儿就将她冰凉的脸焐热。
褚祈州从最初的别扭到习惯,最后蹲在城墙上饶有闲心地望着底下刀光剑影纠缠在一起的两拨人,不疾不徐道:“说起来,你想不想知道谢期谢大人给了我们多少银子。”
孟萝时微微抬头,刚焐热的脸被寒风一刮,迅速变冷,她哆嗦着又埋了回去,闷声道:“不知道,但谢家是冀州有名的商贾,家财万贯。”
谢承安想趁着这场瘟疫灭谢家满门,留下的家产必然会落在他一个人身上。
一夜暴富这个词在谢承安的身上变成了实质。
“一万两黄金。”
耳边呼啸的刺骨寒风,随着话语一道消失得干干净净,孟萝时诧异地抬眼,望着半垂着脸的青年,不敢置信道:“多少?”
褚祈州带着些许弧度的眼睛对上了少女圆睁的眼,缓慢地重复:“一万两黄金。”
“他喜欢你。”
这句话直白又荒谬。
她仿佛听见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论,眼睛睁得更大了。
自从知道谢承安与孟家的纠葛后,孟萝时便生出了跟怀瑜相同的想法,老死不相往来是这两人最好的结局。
一辈子不复相见,也好过祁乾一般抵死纠缠。
她挣扎着伸出湿淋淋的手,按住褚祈州的嘴巴,劝道:“别再用你那三十七度的嘴巴说话了,天那么冷,你让它也降降温吧。”
褚祈州挑眉,瞧着她见鬼般的表情没再说话。
手臂用力将她往上颠了颠,继而抱着人从城墙上俯冲下去,一脚踹开了举刀往弟弟后背偷袭的守卫。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吓得孟萝时差点骂脏话,她单手勾住褚祈州的脖子,整个人止不住地紧绷,微张的嘴里呼哧呼哧的冒着热气。
眼眶不知是被风吹还是惊吓,迅速泛红,一层薄薄的雾气在里面荡漾。
“褚祈州!我要跟谢期打你的小报告,让他扣钱!扣钱!”
褚祈州落地后,有人吹响了尖利的哨子,似乎是撤退信号,身穿夜行衣的人分成两队,一队护送主子撤离,一队留下拦住守卫断后。
打得不可开交的小少年也终于有时间瞧上一眼心心念念的孟姐姐,攥着滴血的剑,凑到她身边开心道:“孟姐姐,我杀了好多人,你瞧见了吗?”
孟萝时:“…………”
她在快速倒退的风景和摇摇晃晃的颠簸中,与星星眼的小少年对视了下。
然后沉默地将脸埋回褚祈州的颈窝。
留下风中凌乱的后脑勺面对讨要夸奖的褚祈一。
“啊?孟姐姐为什么不说话,是我杀的人不够还是你方才没瞧见。”
明白弟弟想法的褚祈州直言道:“你想让她说什么,说你砍人砍得好看,还是血溅得高。”
话音一落,怀中蓦然传来突兀的干呕声。
孟萝时好不容易遗忘的惊悚血腥画面,被褚祈州三言两语勾出来,皇后的死变成千奇百怪的画面在脑海中排列组合。
“呕……”她揪着褚祈州胸前的衣物,脸色苍白道,“麻烦接下来几天,不要在我面前提这么恶心的词汇。”
褚祈州轻皱了皱眉,加快了足下轻功。
京州郊外的秦新山脚停着一辆朴实无华的马车,车厢周围守着四五个黑衣人,捧着瓜子百般无聊地唠嗑。
车厢内偶尔会有轻细的声音传出,伴随着嬉笑。
寒风将四周的树叶吹得簌簌作响,仿佛有人踩着枝头掠过,打散了摇摇欲坠的枯叶,大量的叶子抖落,盛着风般在原地转圈。
车厢周围的黑衣人们听见动静后立刻舍弃手里的瓜子,拔出腰间长剑,半包围着马车警惕。
下一瞬,黑影从天而降,脚尖在车厢顶轻点卸力,继而轻飘飘地落在车板上。
“见过二少主。”
褚祈州淡淡地扫了一眼单膝下跪的弟子,余光瞥见散落一地的瓜子和瓜子壳:“将地上的痕迹处理干净。”
“是。”
孟萝时从他的颈窝里抬起头,好奇地打量视线内的人。
一袭黑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她眯着眼瞧了许久,都没瞧清脸。
“你们终于来了,外边风大,快进来。”车帘猛地被撩开,少女探出半个身子,拽住了包裹着孟萝时的大氅。
孟萝时循声望去,猝不及防地对上一双亮晶晶的眼瞳,皱眉不解道:“黎巧,你怎么也在。”
褚祈州弯腰进入车厢,里头空间偏大,但放置了火炉茶桌等物件,再进两人就显得捉襟见肘。
他把搞不清现状且湿漉漉的孟萝时放在毯子上,黎巧急急忙忙的话就已脱口而出:“前段时间,教坊被封一事你知晓吧。”
孟萝时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