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谢承安……从某种程度上与怀瑜是一类人。
善于用笑容伪装内心的想法,怒意滔天下是最灿烂的笑容,眨眼间就能要了别人性命。
她曾不止一次地想,如果怀瑜在二十一世纪长大,以她的才华和学识,无论做什么都会很成功,但她偏偏生在迂腐排斥女性的王朝里。
“偶尔也会觉得文绉绉,偶尔而已。”她弯起眼,轻笑了下,“说起来古代的时间远比现代长,被影响也是迟早的事。”
谢期拍着的手渐渐停下,他用孟萝时的筷子夹了一块刺身,放到她的碗里,安抚道:“先吃午饭吧。”
孟萝时点了点头,自端午活动结束后,工作量剧减古代世界里发生的事像放映片般在大脑里播放,一遍又一遍。
她有时会分不清自己到底生活在哪里。
竹筒积满水后重重地落到水里,惊起小片水花,后又因惯性撞击石块。
日料店的部分食物是生的且放置在冰块上,孟萝时吃得胃里冰凉凉一片,感觉脑袋都清醒了。
“对了,入冬后,怀瑜通过身体传达给我的反馈越来越少,现在完全没反应了。”她疑惑地问谢期,“谢承安也这样吗?”
谢期轻皱眉:“他和以前一样,活跃得令人心烦。”
孟萝时陷入了浓烈的困惑:“我原以为是冬天到了,疲惫或者累了,和冬眠的动物差不多,但谢承安还活跃着为什么怀瑜……”
她找不到能解释的答案,眉心也不由锁了起来。
两人像是在探讨严肃的科研话题,连带着气氛都沉重了几分。
“脱离古代时间,睡醒来后会觉得倦吗?”谢期神情严肃。
第96章
孟萝时仔细回想了下这段时间被闹钟吵醒后的状态, 说不上疲倦,但也说不上精神,整个思绪恍恍惚惚, 有种脚踩在地上却落不到实地如堕五里雾中的颠倒感。
她把自己的感受说给谢期听,末了还道:“过十来分钟就能缓过来, 不是很严重。”
谢期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提出了另一个从未留意过的问题:“那你从古代世界醒来呢?”
相较于他穿梭两个世界所带来的后遗症, 很明显孟萝时在古代世界并没有这种后遗症, 他不止一次见过她在孟怀瑜的身体里醒过来。
醒来的刹那,神色清明,像是睡了一觉般神清气爽,没有任何不适感。
孟萝时同样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嘴里的食物一霎感觉难以下咽, 她喝了一口茶水, 硬生生咽下去,一言难尽道:“我可能, 兴许,大概……会被滞留在古代世界彻底取代怀瑜?”
她认为这种猜测非常匪夷所思, 出口后又连忙否定:“不可能, 我要是被滞留,那, 那怀瑜的灵魂和意识呢,我的身体还在家里……”
谢期见她慌乱陷入推翻猜测的情绪里,出声安抚:“你第一次穿梭两个世界,应该是孟怀瑜出生那一年, 如今十七年过去,如果滞留不会莫名其妙地选在这个节点。”
“况且, 谢承安很活跃,孟怀瑜可能只是累了,才没有给你反馈。”
他握住孟怀瑜微微颤抖的手,带着些许力气:“别疑心生鬼,自己吓唬自己。”
焦躁翻滚的湖面逐渐归于平静,偶有波动泛起涟漪,一圈圈地荡开后很快消散。
孟萝时闭上眼,强迫脑海里凌乱无章的念头停下来。
最开始,她认为这场异世界的旅行是看完孟怀瑜的一生,后来,她降落到了少女的身体里。
天真地以为,或许是上天想要她拯救这个家破人亡的少女,把她从沼泽地里拉出来。
就在半年前,洞达少女必须复仇的决心后,她又认为,竭尽全力帮助复仇,这场别样的令人无可奈何的异世界之旅就会结束。
但现在又有一个声音告诉她,兴许一开始的目的……是取代,是滞留。
如果这是真的……如果这是注定好的结局……
那怀瑜呢。
“萝时,孟萝时。”男人担忧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孟萝时遽然回神,她愣愣抬起头,眸内透着无措和恐慌,浓重的水雾弥漫,宛若汪洋大海。
谢期从桌对面坐到她的身边,指尖抚上她的脸颊,将落下来的眼泪擦掉。
温热的液体裹着他的皮肤,却像炽热的火,他弯曲指骨,停在了空中。
“怎么哭了。”似乎想要缓解孟萝时无处安放的害怕,他扯着唇角开玩笑道,“鱼片里的刺扎到喉咙了?”
孟萝时恍然惊觉自己正在流泪,她用手背将下巴和脸上的泪水抹掉,然后又抽了纸张,将泪痕也彻彻底底地擦干。
哽着嗓音道:“鱼片里没有刺,而且生的鱼,刺是软的,不会扎到喉咙。”
她想了想,觉得自己哭得很莫名其妙,好似泪腺不受她的控制,有了自主意识。
“我找不到断开连接古代世界的通道。”孟萝时垂着眼眸,轻抽着鼻子,睫毛被眼泪沾湿后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眼皮泛着微红。
她望着视线内紧紧握在一起的手指,嗓音轻又哑:“怀瑜报完仇后会死,但至少这是她所期盼的,是她活着的唯一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