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睁着水润润的圆眼睛,困惑和气恼交织在一起。
祁乾每次捂嘴时能把她半张脸都捂起来,因而当她挣扎出来后,脸被憋得通红,眼睛也湿润得像是哭过,瞧着可怜极了。
“哥哥,姨母会好的,对吗?”
这话她今日问了很多人很多遍,都得到了保证的答案,大家都告诉她娴妃娘娘有天佑,定能痊愈。
祁乾皱了皱眉,没有立即回答。
皇后饶有兴趣地看着,甚
至还拿过宫女倒好的茶水吹了吹,品着茶香。
孟怀瑜目不转睛地盯着祁乾,满脸都是期待,但少年叹了一口气,忽然又伸手遮住她的眼睛,在一片黑暗中,她听见了同宫女们大差不差的说辞。
“娴妃娘娘休养几日,自能好全,你不用担心。”
四岁的孩子分不清真话还是安慰,祁乾这么说,她便点点头信了,认为姨母真的能好起来。
“娘娘,补汤还热着。”嬷嬷带着两个宫女从殿外进来。
肉香迅速蔓延开,钻入在场每个人的鼻子。
祁乾弯腰将小姑娘从地上抱起来,他比孟怀瑜大六岁,如今已有近五尺高,抱四岁的孩童轻而易举。
“儿臣先送怀瑜回娴妃娘娘那儿,晚了孟夫人怕是会着急。”
他说着抬脚往殿外走。
皇后靠在软椅里,慢条斯理道:“无妨,晚些本宫亲自同孟夫人赔罪。”
祁乾瞧着拦在门口的太监,眼眸暗下,转头看向皇后:“母后这是何意。”
“你腿脚不好,本宫特意让御膳房熬了骨头汤,正巧今日孟家丫头也在。”她站起身,掸了下衣袖,“也尝一碗吧。”
孟怀瑜抱着少年的脖子,望着笑着的温柔的皇后,只感觉后背一阵凉意,她缩了缩脖子,小声道:“哥哥,外头下雪,好冷。”
祁乾闻言,微愣了下,宽大袖子遮住她的后背。
皇后端着一碗补汤走到两人面前,缓慢道:“小乾,听话些,这都是为你好。”
骨头炖了很久,香味浓郁得连殿外的冷风都无法吹散,孟怀瑜伸着脖子好奇地看了一眼,汤面上飘着黑乎乎的东西,像药材又不像。
嬷嬷将另一碗也端过来,递给孟怀瑜,循循善诱道:“大姑娘,这是娘娘亲自挑选的腿骨,昨夜就在锅里熬着,还放了强身健体的药材,喝了对身体好。”
孟怀瑜眼眸微亮:“能给姨母喝吗。”
嬷嬷愣了下,迟疑着看向皇后,见主子并没有什么表情才道:“药不对症,这是给大姑娘喝的。”
“大姑娘若是担心娴妃娘娘,晚些老奴斗胆请太医再去瞧瞧,如何。”
孟怀瑜盯着嬷嬷瞧了一阵,布满皱褶的脸庞堆满了笑意,让她想起了已经去世的太母,笑起来也是这般。
但她谨记着母亲的话,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祁乾后退了一步,将小姑娘放在身后,用身子挡住她,语气薄凉宛如落雪:“她只有四岁。”
少年漆黑的眸子凝视着巧笑倩兮的皇后:“且她还是孟将军的嫡女。”
皇后站直身体,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祁乾,神情漠然,半晌后突然道:“幺儿,将来想不想嫁太子,做太子妃?”
孟怀瑜揪着祁乾的衣袖,探出半个脑袋,眼睛眨啊眨:“爹爹说,陛下已经定好了。”
早在满月酒那日,孟家嫡女会成为太子妃是不争的事实。
“你瞧。”皇后眼尾微弯,讥诮道,“左右将来都得入东宫,现在喝对身体还好些。”
祁乾冷冷地看着嬷嬷手里的补汤,不由攥紧了拳头:“母后非要如此吗?”
皇后的耐心见底:“本宫是你母亲,幺儿是陛下钦定的太子妃,将来我们三人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似是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她深吸一口气,半蹲小少年面前,微微抬头望着儿子冷漠的脸,“这是维系我们关系的纽带,是信任的基础。”
祁乾沉默地看着她,眸内未曾有一点对母亲的向往,反而隐隐浮出厌恶。
“幺儿不想喝。”孟怀瑜直白地拒绝道。
皇后神情沉下,伸手去拉躲在后面的孟怀瑜,却见嬷嬷手里的补药给拿走。
祁乾面无表情地将补药一饮而尽,抹了,看着皇后冷声道:“父皇未立昭告天下的婚书,太子妃的人选未必是怀瑜。”
“母后何必操之过急。”
他眸色晦暗地接过另一碗补汤,仰头喝完,空碗扔在地上。
清脆的碰撞声仿佛惊醒了殿内所有人,祁乾转身抱起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的小姑娘:“儿臣送怀瑜回去,容母后通融。”
皇后面颊阴冷,良久朝阻拦的宫人挥手,目视他走进风雪内。
嬷嬷小心翼翼道:“外头雪大,是否要……”她没把话说完。
皇后眼眸微眯,困惑道:“本宫做错了?”
“娘娘莫要折煞老奴,您怎么会做错。”嬷嬷腰弯成九十度,颤巍巍道“殿下心性还小,日后会明白娘娘的苦衷。”
大雪里的身影渐渐变小,皇后吐出一口气,吩咐道:“送两把伞去,免得落了风寒,麻烦。”
嬷嬷瞥了眼身侧的宫女,什么也没说,两个宫女立马跑出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