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问一下,你能帮我找一下陆有川吗?”
祁成上上下下逡巡半晌,终于从记忆里想起这么个人来。自己以前是见过这女孩子的,陆有川带来的,好像是N大机械学院的学生。据说还是个学霸。当时他心里还在腹诽,女孩子学机械,也是牛。
小区大门口的保安已经在朝这边走了,尽职尽责地,隔很远就大声喝止那女孩,“你怎么还在这?请不要骚扰我们业主。”
女孩子见保安又过来驱逐,脸上的尴尬溢出屏幕,她焦急而求助地望向祁成,又重复了一遍,“麻烦你,能帮我找一下陆有川吗?”
祁成无奈地笑了,他看了一下表,还有四十分钟到五点,刚好晚饭前还有点时间,不愁打发不掉了。
女孩叫颜枫,长相乖巧、性格也乖巧,被保安喝止时涨红的脸,十来分钟都没消下去。一路上话不多,开口闭口都是在跟祁成道谢。
事实上她已经接连三天守在这个小区门口了。高档小区,当真是闲杂人等进都进不去;打出租车也试过了,不是业主的车都不给进。陆有川也不出门,也不接她电话,她真的是别无他法。
可又不能这样算了。不把话说清楚,心里那根刺会搅得人一直寝食难安。
祁成笑了笑,心道这个谢恐怕道得有点早。等下不知道怎么说呢。
陆有川的房子就买在祁成隔壁一栋,专门买来给他在N市读书的屋子,顶层复式,两百多平。一楼客厅挑高就有6.4米,纯铜玉石水晶吊灯,奢华得跟演唱会大厅一样。
祁成带着颜枫进屋,两个阿姨一见形势不妙,很识趣地都去了厨房;客厅里剩下四个人,其中三个不尴不尬地站在地中央。只余祁成一个人悠然自得地半倚在陆有川家庞大的欧式沙发上看戏。
阮晴也在陆有川家里,几乎在看到那个女孩子的一瞬间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像是宣誓主权,她紧紧挨在陆有川身边,半步都不离开。虎视眈眈盯着对面的人。
祁成观察了一下颜枫,这女孩子从头至尾不敢正视阮晴,只敢看着陆有川。因为这个‘看不见’的表情太刻意,反正显得整个人都很不自然。
真的尴尬得无以复加。
颜枫家庭条件不错,父母都在国企工作,独生女,学习成绩也不错,自小到大还没这样无地自容过。
她想转身走掉,对面那女孩子的存在就像一个嘴巴扇在她脸上;但是她不甘心,尤其,在她连尊严都不要了、蹲守在他家小区外面等了三天之后。
就在两个星期前,这个男孩子还等在她宿舍楼下,专门请她去很高档的会所吃饭、去酒吧玩。
在Mill’s吃饭,她只是赞了一句,“这里环境挺好”,他就直接就存了两千块的储值卡送给她,“有空可以带你同学来吃”。
在OoD玩,她只是无意中夸了一句“这个酒又甜又润”,他就把酒吧里各种朗姆酒全点了一遍——Silver,Golden,Dark,Mulata,Ronrico……“你喜欢就好”,“只想把最好的给你”。
如绸缎般倾泻的月光下,他的声音沉润得能拧出水来,告诉她,“从来没遇到过像你这样懂我的女孩子”……
她也从没遇到过像他那样懂她的男孩子,她真的很确定,毫无迟疑,就是他!
可她完全没想过,他跟她的缘分只有短短的十几天。她像疯了一样地想他,每天每天想他不知道多少遍,她不知道他怎么了,就在走进这个屋子之前,她甚至都是担心大过于伤心。
她坚信他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或者学习太紧了、最近要月考、家里管得严、手机丢了……才没有办法来找她。
直到她亲眼看到,一个漂亮女孩就在他家里。阿姨开门的时候,这两个人依偎在沙发上喂对方阳光玫瑰。用嘴。
陆有川原本有些意外,但很快挑了挑眉,他的面容本就俊俏精致,一开言就是满目含情,问颜枫,“怎么到这儿来了?有事吗?”
温柔、无辜、事不关己。
颜枫很想直白地问他,‘既然不打算对她认真,为何还来招惹她?’可她从小到大的教养不允许她这样说话。
她不是那种卑躬屈膝、死缠烂打的女生。
“没有,我就是不知道你是不是最近有什么事,有点不放心。”
陆有川很意外地微笑,“我能有什么事。”他说着,还张开手臂展示,“看,人好好的。”
依然那样招惹、潇洒。
颜枫脸上一红,移了视线。她并不笨,知道男孩子这种既熟稔又疏离的语气透露出的讯息,他根本没把她打算到他的未来里去。心中好似被推翻了一整个调味铺子,表面上却还要硬撑出礼貌,告了辞,准备离开。
人还没出门,身后已经传来那个女孩子装腔作势地嘲讽,“你不留人家吃个饭么?大老远来了。”
两个人嬉笑的声音刺得人耳膜都要碎了,颜枫忽然在门口停住了脚步。凭什么有涵养的人就要吃亏?她顾着彼此的颜面,就活该被他们嘲笑么?
她回头,“陆有川,你当初是怎么对我说的?说我是‘最懂你的女孩子’‘能认识我真是上天的恩赐’,这些话,你都忘了吗?”
左右已经没脸了,从她傻逼似的、在这冰天雪地里、等在别人家小区门口就已经没有尊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