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吹一下裤角,湿的,容易着凉。”
阮念惊讶得连连摇手。虽然明知道虚情假意,但尊敬和礼貌人家一点没少给。在这种情形下,她实在不好意思用蛮不讲理当盾牌了。
“我跟祁成没什么,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她说这话时并没有敢望向对面的人,因为心虚。
作为陈述,她大约是撒谎了;但作为承诺,她一定会做到。
岑慧茜听到她否认,似乎一点也不惊讶。她只是恬淡的微笑。那微笑既宽容又了然,雍容大度。温暖至极。
她说,“你别误会,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我也没这个资格。我只是心中很好奇,想看看你。”岑慧茜停了一下,柔莹的双眼闪着清澈的光芒,“你果真很漂亮,气质真好。我可以跟你交个朋友吗?”
这是什么令人尴尬的、惺惺相惜的错乱关系?
阮念有点替白富美们的智商着急。她觉得这个姑娘可能真的是被家里保护得太好了,居然想到‘策反敌方特务’这一招。
妄想跟‘小三’处好关系,让对方良心发现,受到谴责,从而自动退出,这种招数,不行的!对于这种混乱的男女关系真的没用!
有廉耻的人,不用你说,她不会碰别人的未婚夫,或者男朋友!不要脸的人,你再怎么把她当人看,她也不会干人事的!
她一旦有机会抢你男人,还是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阮念不想待下去了,一种难辞其咎的罪恶感裹挟着羞耻念头,把她淹得有些喘不过气了。
她说,“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不会跟他有任何纠葛了。以前有让你误会的地方,我向你表示歉意。以后,不会了。”
岑慧茜却率先一步站起来,伸手拦住阮念的去路。“等一下。”
直到这一刻,不论再如何羞恼,阮念的心里始终有一种淡淡的优越感。她觉得她的主动退出(虽说她也没正式进入),是对这个千里迢迢为爱追夫的女孩子的一个恩惠。她并不跟她争,表明态度、竭诚相待,赞她温恭直谅一点不为过。
然而下一秒,她的所有自信瞬间坍塌。
“你不用跟他分手。”岑慧茜的目光直接而不添一丝杂质。甚至一度让人不自觉地相信她是真心这样认为。
“我在德国,本来就是异地,没办法给他需要的。”
“以他的条件,就算他不主动,也会有很多女孩子上赶着送。”
“即使不是你,也会有别的人。”
“我敢跟他承诺婚姻,就能接受这一点。”
“再说,我知道他也是真心喜欢你。”
“我只想让他开心。”
那一天的雨下得出奇大,天空中骤然出现的巨大雷声,劈得人头脑都懵住了。整个世界浑浑噩噩的,如注的雨帘编织成的天地栅栏,把人都圈在了世俗的里面。
阮念回到自己家小区时候,整条裤筒一直湿到膝盖上面。运动鞋里面全是水,就跟踩在冻泥里走路一样。她站在楼道里,手里的伞滴滴答答地;裤子全贴在腿上,粘得难受;鞋子周围一圈水渍。狼狈得不敢进家门。
隔了一扇门的屋子里,传来阮志诚和阮晴说话的声音,好似在吃饭,间或有瓷碗磕碰在桌面的清亮声响。阮念在门口站了很久,终于没有敲门。
她一个人默默进了电梯、下楼。楼门口正是人行甬路,站在雨里像个怪胎。她只好往小区偏僻的花园里走。
她不能回家、不能敲门。因为现在还没下晚自习。
根本不是放学的时间!
从‘意浓’出来,她忘记了还有晚自习要上、忘记了书包还在教室、忘记了这罪过是谁。只有滂沱的大雨,和一种山穷水尽的迷惘,不知该往哪里走。
她是怎么能容忍自己堕落到这个地步的?!
第48章
这一晚,夜色黯淡。没有月亮。
除了小区花园那四角飞檐的亭子,还有一方不受雨水侵袭的方地,整个世界都被笼罩在模糊不清的混沌里。
噼里啪啦的雨点声,粗暴地打在地上。
阮念想起那个寒春的夜晚。也是于今一样的冷意,但那一晚,天上有月亮。
如丝绸般清薄的月光,洒向大地、照在他英俊的脸庞上。
他微红了凌锐的眼,执拗地不讲道理。
他说‘我会犯错、也会伤害你,但不管发生什么,你别离开我。’
他说‘你怎么我都可以,我对不起你,但你别离开我。’
他没说大话,兑现了他的承诺,果真破坏力巨大!而且不用亲自出手,伤害值暴击加倍。
阮念觉得很冷。在这个空无一人的、风雨如晦的夜里,她一个人蜷缩在他曾经坐过的、她家小区的、四角飞檐的亭子里。整个世界都是湿漉漉的,根本没有一块能让人立足的地方。
好不容易熬到十点钟,她颤抖着走回家。到了门口,听到里面居然又在吵架。
阮念打开门的时候,阮晴正在把一瓶淡黄色的香水摔在地上,‘呯’的一声瓶子碎了,香味弥漫了整间屋子,浓郁得要把人呛死。
“我自己赚的钱,我为什么不能花?!”她激动地指着地上的碎瓶子,“我是想喷还是想摔,都是我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