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孔阳的嘴角泛起了微笑。
丁光耀道:“行,那你就跟孔厂长做接待工作。”
还没等林思危再表个态啥的,丁光耀就转回头,跟大家说:“还有个事,这回评审会之后,咱们得把这个商标注册的事重视起来。”
办公室主任迅速瞥了林思危一眼。
他敏锐地感觉到,这事一定和林思危有关。真不能小瞧这丫头啊,自己这关没过,不知道她怎么走通的丁厂长的路子。
另一位副厂长不明就里,笑着接道:“丁厂长你还真不让人歇。这马儿也要歇脚呢,你就这么紧赶慢赶的。”
旁边人也道:“现在都十二月份了,办完评审会就等着过年,天大的事也过完年再说吧。”
“再议,再议,就是先给大家提个醒。当前主要任务还是评审会。”丁光耀一听这事有点阻力,也没有继续往下说。
几位厂领导又开始漫无边际地扯淡,林思危又倒了一轮水,看着烟灰缸里已经满满一层烟头,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这些国企啊,真是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再过十年,有的他们哭啊。
…
孔阳倒是雷厉风行,开完会就把林思危叫到他办公室,让林思危去糖烟酒公司送条子。这次招待用酒都是糖烟酒公司那边特批的名酒五酿液,市经委给批的条子。
事情不难办,但林思危不太能理解这种思路。
“孔厂长,既然咱们办评审会就是为了推出咱们自己的酒,为什么还要去批五酿液呢?直接用咱们的晋陵白酒招待不好吗?”
孔阳道:“话是这么说,但五酿液贵啊,显得咱们厂招待贵客的诚意对不对?”
对对对,只选贵的,不选对的。
林思危双手接过放条子的信封:“我这就去,酒是直接提回来吗?”
孔阳笑了:“小孩子,一看你就没批过名酒。条子过去也没有现货的,等几天会通知我们去拿,到时候让厂里驾驶员去提货。”
好吧,这年头的规矩的确也不是样样都懂。
林思危回创优办拿了黄挎包,将装着条子的信封小心翼翼放好,去糖烟酒公司。
外头的雪越来越大,早上还是一丝丝的细雪,现在已经鹅毛大雪,飞得漫天漫地。屋顶上、地面上,都已经白茫茫的一片。
看来这孔阳没什么怜香惜玉的心。
好在林思危也不需要别人有这份心,甚至觉得孔阳这种直肠子领导也挺不错。
走出厂门时,门卫探出脑袋,又来管闲事。
“小林,下这么大雪去哪儿啊?你不上班啦?”
林思危道:“当然上班啊,我出去办事,办事就是上班。”
她才不想让人觉得自己也和这厂里的职工一样自由散漫。本姑娘虽然谈不上是卷王,却也是认真负责的上进青年一枚。
公交车坐过五站路,晋陵市糖烟酒公司沿着运河边,是一栋三层楼的院落。
但公交车开在桥上能看见那楼,到了站却要往回走好长一段路。
江南的雪与北方的不同,落到地上不是坚实的,有些人迹较多之处,甚至会泥泞。
林思危只挑有雪盖住的地方走,生怕把自己的小靴子弄湿了,这冰天雪地的,湿了脚可不好受。
一脚踩下去,不是一个小水坑,就是一块黄泥渍。
林思危有一脚,没一脚,也不太识路,走着走着,走到一边植物上。
一脚下去,雪坑里竟然冒出星星点点的暗红与暗绿色来。
林思危眼尖,一眼及发现这特别的颜色并不是野花,而是太阳花的残枝。
这种太阳花秋天谢了,冬天只会休眠,并不会死。
要不然怎么会叫“死不了”呢。
第062章 思念
林思危想起顾家窗台上那盆太阳花。
那还是九月, 她初到鱼骨巷,那太阳花是重瓣的,小小一蓬、挤挤挨挨, 颜色也热闹得厉害, 就在顾洽的窗口欢喜地仰望太阳。
一转眼已经将近三个月过去,秋已到了冬, 太阳花也枯萎了。想必顾家那盆也早已收进了屋里。
但,就算枯萎,它也不会消亡。它会掉光叶子, 它的残茎会冻成暗红色,蛰伏在寒冷的冬天,蓄势待发。
所以顾家奶奶才会在顾洽的窗口放一盆太阳花。
那是她在等待春天。
林思危弯下腰, 将雪扒开, 露出一片稀稀拉拉的残茎。她扯了七八根, 掏出手绢抹干, 包好放进了黄挎包里, 这才向糖烟酒公司走去。
事情办得很顺利。糖烟酒公司的经办人员看到条子, 又看看林思危, 嘀咕了一句:“怎么喊个黄毛丫头过来。”
嘀咕归嘀咕,还是叫人开了张提货单送过来,上面注明“提货结账”, 让下周二来提货。
林思危看看时间, 已经快下班了,自然也用不着再赶回厂里。这里上下班不用打卡,倒也少了蛮多束缚。
大雪丝毫没有要收敛的意思, 林思危也不坐公交车了,冒着大雪步行回家, 鼻尖冻得通红,呼出的全是一团团的白气,不一会儿毛线围巾上就结了冰霜。
胡巧月已经在窗口看了好几次,终于看到宝贝孙女儿打着伞出现在路口,赶紧将灌了热水的盐水瓶从被窝里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