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屡试不爽,每次都能准确击中刘春国软肋。他瘪了,坐一边抽烟去。
那烟,看得老肖羡慕极了,是市面上买不到的好烟,一包就抵他好几天工资。可见老婆怼得没错,小舅子一家就是得实惠最多,可不就该受气么。
但小舅子窝囊,小舅子老婆不窝囊。
刘春国老婆叫王丽,正坐院子里刷床单。听闻大姑子怼她老公,顿时将手里的板刷往肥皂水里一扔,溅了肖慧玉一身水。
肖慧玉啊地叫了一声,跳到刘金秀身边,抓住刘金秀衣袖,惊讶地看着小舅妈。
刘金秀上火了:“王丽你干嘛?”
“我干嘛?一周回来一次,一回来就夹枪带棒。我住大房子怎么了,春国抽几根烟怎么了,我帮老爷子刷屎!”
原来那床单是刘腊根半夜失禁弄脏的,王丽也是故意端到明堂里,刷给两个小姑子看的。
“说我住大房子,你和玉秀住的什么房子?鱼骨巷是老爷子分的房吧,你住建工局宿舍最大的一套,是老爷子帮忙弄的吧?眼皮薄得连自家弟弟都不放过,有本事自己来刷屎!”
听说肥皂水里有屎,肖慧玉赶紧低头检查,确定自己衣服上只是被肥皂水弄湿了,并没有挂上其他秽物,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见王丽突然发火,刘金秀也尴尬。加上王丽说的也都是实情,不然怎么说以前刘腊根就是这个家的核心呢,因为核心生利益啊。
“我就是这么一说,你发什么火啊。照顾老人这事,儿媳妇不干,难道还让女儿回家干,对吧。”
王丽听她语气变软,便也踢了踢凳子,弄出些声响,然后继续坐下刷床单。
一边刷一边道:“既然女儿不能照顾老人,那就别嫌儿子吃点喝点。不要有好处就上,没好处就让,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肖慧玉本来是打算过来找外公出坏主意的,没想到大人们一见面就闹得不可开交,她倒没有了开口的机会。转头一看,林家乐躺在躺椅上,举着一本小人书在看,对这一切好像充耳不闻。
“家欢呢,怎么没见到?”肖慧玉走过去,在林家乐身边坐下,顺手挑了一本小人书翻开。
“没来。”林家乐答得干脆。
“姨夫呢,也没来?”肖慧玉忍不住又要开始暗爽,仿佛见到了小姨和小姨夫感情失和现场。
没想到林家乐说:“买酒去了。”
“外公家还会缺酒?”肖慧玉心想,说到哪儿去都没人信啊。虽然刘腊根已经退休多年,但他时不时还刷老脸帮人办事,收的礼实在不少。
林家乐却说:“白酒喝腻了,再说我爸下午还有事,总不能喝得醉醺醺的,小舅舅说那就喝啤酒,我爸买啤酒去了。”
纵然如此,林家欢一个人没来,也还是奇怪。
肖慧玉又追问:“家欢为啥不来啊,她每次都来的。”
林家乐终于把视线从小人书上挪开,盯着肖慧玉看了一眼:“她神经了。”
“啊?”
林家乐咯咯笑起来:“开玩笑的。她得了一种只爱学习的病,离毕业考试越近,她病得越厉害。走亲戚影响她努力。”
刘春国终于找到了可以插嘴的话题,猛吸一口烟,隔着半个院子嚷嚷:“还是家欢最有出息,爱学习,积极上进。”
一下得罪两个,收获了两个外甥女几乎同步的白眼。
第119章 湖水
顾洽约了林思危礼拜天去动物园看猴子。
一大早他就起来洗洗刷刷, 然后将一面塑料镜子往窗台上一架,迎着清晨的阳光认真梳头。
顾淮经过他房间三次,见他还没梳完, 终于忍不住:“这么短的头发, 你想梳出什么发型?”
瞧,这就是顾淮。
研究搞多了, 就是一条线的思维。看到顾洽“当窗理云鬓”,他第一反应不是顾洽有什么事,而是, 顾洽想把头发弄成什么样。
顾洽挥手叫顾淮过来:“哥,帮我看看,这一撮头发, 是倒这边好, 还是倒那边好?”
顾淮真的不理解, 有区别吗?
但他还是认真地伸手, 认真地将头发往这边压一压, 又往那边压一压, 然后认真地说:“我认为, 不要压,顺其自然最好。”
等于没问。顾洽放弃,自顾自地将那撮头发向右边抚了抚:“如果它拥有自然的力量, 那么它会不服压制, 自己回到该去的地方。”
话音未落,顾洽突然又大喊:“哎哎,哥你别碰。”
顾淮被吓一跳, 本来要伸向窗台上那盆太阳花的手,立即缩了回来。
“这草……有毒?”他问得战战兢兢。
顾洽被他逗笑:“这是太阳花, 奶奶不是养了好几年么,现在看着像草,等天气热了,光照足了,会开满了小花。”
“那你这么大反应,吓死我。我还以为不能碰。”
顾洽伸过手臂,挡在花盆前:“是不能碰,这花以前是奶奶种的,现在是我的。薇薇也种了一盆一样的,我俩一人一盆。”
自从顾淮回来,就整天听顾洽说“薇薇”,他再傻也知道两人在处对象了。
不过为什么一人一盆的太阳花他就碰不得,他是真不懂。于是顾淮出于一种学术探讨的心理,很诚恳地问:“如果我碰了,会有什么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