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一定要让司明明说一说在与苏景秋相爱的时间里,有什么瞬间最令人难忘,那么这个瞬间也会榜上有名。司明明对浪漫过敏,但对切实存在的东西感受很深刻。苏景秋彻底打开了话匣子,跟她说这一天的事情,大多是以自夸的口吻,司明明大概是学会了如何真心欣赏别人,尤其是苏景秋,所以他说话的时候她竟觉得这样的他很有魅力。
其实已经结婚有几年,她仍时常觉得苏景秋好看。此刻氛围真好,让她罕见变成了“痴女”。不自知走到苏景秋身后,轻轻环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后背上,感受他强劲的心跳。
怎么会有人始终有如此旺盛的生命力呢?他身体里是装了一台永动机吗?他为什么从来没有疲态为什么永远能对生活葆有这样的热忱呢?这可真难得。
司明明抱着他,察觉到自己有一股类似于少年似的情绪。哦不,她不太知道情窦初开是什么感觉,或许就是此刻这样吧。
我老婆好爱我。每当苏景秋有这样的感觉时,就忍不住得意起来。顾峻川他们嘲笑他是恋爱脑,没错!恋爱脑怎么了!
他大张旗鼓的深夜庆祝感染了司明明,让她也暂时搁浅养生计划,陪他好好吃个肚圆。苏景秋聊起未来,虽然开局很好,但冷静下来以后却深知把生意做长久才是关键。他不缺耐心,也不缺手段,也很有一些才华,只是这些都被他的外表掩盖住了。
是的,尽管他多了一些沉稳的气质,但他的外貌总让人忽略他的脑子。
说到什么好笑的事情,司明明与他一起笑了起来。她眯着的眼睛里释放出一点小小的星辉,有了一点孩子气的天真。
苏景秋的心里又胀满了幸福,他将手臂搭在司明明肩膀上,语气豪气又亲昵:“感觉像跟兄弟喝酒呢!”
是爱人,也是朋友。
司明明就学顾峻川说话:“拿开你的爪子。”简直就是顾峻川附体,这让苏景秋愣了愣,又点头:“你也是饿不死。你再失业就去网上直播模仿秀吧!”
“咱俩都不是吃那碗饭的料。”
“我是。我走投无路的时候还出卖过色相呢!”苏景秋摆了两个姿势,呈现了那段日子。
司明明又笑了。
转眼间又到了过年。
这一年的过年还是有些不一样的。原本司明明和苏景秋准备把两家人攒到一起,而他们混几天饭吃。但王庆芳和聂如霜双双撂挑子了。
两个侠女称不想在受困于柴米油盐和锅台,她们准备携两位没什么主见的丈夫,在腊月二十八这天出发,自驾去两广。他们也想去,但老人不带他们,理由也是很粗暴:就是为了躲你们才走的。过年了,也给长辈们放个假,别舔着脸蹭饭了。
这轮争辩结束,老人们就踏上了南去的征程。走的时候简直兴高采烈,终于能抛下逆子,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了!
小两口一时之间陷入了困境。
老人走了,他们原本想蹭饭的愿望落空了。重要的是,两个人什么都没准备。
王庆芳问聂如霜:能行吗?这样能行吗?
“能行!早晚要自己过日子的!他们总要自己张罗过年的。能张罗好一回过年,这日子才算真正过到一起。”聂如霜这样说,倒也有一番道理。
司明明不负众望,迅速组建一支新的过年队伍:陆曼曼及老男友、藏族姑娘白央、流浪回北京的叶惊秋,以及涛涛。
苏景秋看着这个名单,起了个恰当的名字:弃子分队。司明明听着这个名字大笑出声:“这也太好笑了!”
陆曼曼听说这个非常高兴,立马就安排老男友采购东西。是的,她自己懒得弄,转身指派给了男朋友。
当他们聚在一起的那一天,陆曼曼直接跳到叶惊秋面前,用力捣他胸口:“你还知道回来啊?你又去哪了?不直播赚钱了?孩子不养了?你怎么回事啊!”
此刻的叶惊秋剪去了三千烦恼丝,圆头锃亮、看起来再添几个点就可以遁入空门了。他这人可真奇怪,有好皮囊,但他自己从来都不在乎。
叶惊秋不见开朗,还是那副蔫坏蔫坏的模样,躲开陆曼曼的袭击,对她说:“你这样真让人头疼。”
陆曼曼切一声,一直瞪着他,已然忘记了自己身后站着男朋友。她太想念叶惊秋了。这种老友相见的感觉不是谁都能有,她从前看着白央也会问:“叶惊秋之前在藏区,是跟牦牛结婚了吗?”她对叶惊秋的情感生活十分关注,总不能三十多岁了,还是个处子之身吧?
白央非常惊慌,忙替叶惊秋辩解:“不是,不是。人哪能娶牦牛呢?”小姑娘当真了。
今天叶惊秋终于来了,白央找到了救星,对叶惊秋说:“说你没娶牦牛。”
叶惊秋一听便知这是陆曼曼的恶趣味,但还是解释一句:我没娶牦牛。
“我不信!”陆曼曼还憋着很多狂放的话,但碍于白央在场,生生憋回去了。她其实很想问问叶惊秋他作为人类原始的欲/望彻底消失了吗?他真的就没有一点歪心思吗?他每天都在想些什么呢?总之,问题很多。但她知道叶惊秋永远不会回答她的。叶惊秋永远不会成为任何人的标本、研究对象,他不在乎任何人的目光。他好像生来就是要流浪的。
他走到司明明面前,问司明明:“你要看看你四十岁的命运吗?”
“打住。”司明明举起手:“你别逼我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