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容殿很快清空,只剩两个人对峙。
“是黎相让我来云容殿,说是让见几个后辈,朕对他们只有爱才之心,爱才之心……”崔妩嗅到危险的气息,目光丈量了一下这儿到门口的距离。
“爱?”谢宥声音压低。
“惜才,是惜才……”方定妩用力点头肯定自己的话。
谢宥逼近,把方定妩逼得坐回了椅子上,她靠着椅背往后倒。
“当真?”
“当真当真!”
他长臂按在椅背上,又嗅到了阿妩身上甜腻的奶味。
她刚给自己生过孩子,身量丰足了些,跟一块儿香腻、滴着甜乳的糕点一般无二。
都这样了,怎么还能出现在这全是年轻男子的地方?与朝会不同,方才那些男子离她不过三尺,个个如狼似虎,眼睛盯着她,脑子里一定在想不干净的东西。
谢宥越想,火气越大。
“阿宥,你回来了,累不累,渴不渴?”方定妩企图将他拉到身边坐下,岂知他一动也不动。
“阿妩,以后别拿这种事开玩笑。”
谢宥绝不准她对此事摆出戏谑无所谓的态度。
方定妩委屈道:“我哪里是想开玩笑,还不是体贴你不高兴,才说几句话逗你开心嘛。”
可谢宥笑不出来。
他是真的生气了。
若阿妩不知道这是他的雷池,绝不退让和玩笑的可能,那往后的太平日子也不用过了。
他绷着一张脸离开,留方定妩一个人愣在座上,摸不着头脑。
—
晚上,谢宥处完公事,正抱着三个月的小儿子慢慢在殿中兜圈子。
大女儿已经抱着布偶娃娃睡着了。
方定妩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谢宥分明知道,却当没看见。
她塞给他一个东西。
谢宥一手抱着儿子,展开一看,是一张“欺君令。”
外人见了定是一头雾水,欺君是死罪,怎么皇帝还亲手给人发“欺君令”,难道是免死金牌不成?
其实这玩意儿是方定妩想出来。
中书令谢相公为国鞠躬尽瘁,屡立奇功,官位早已晋无可晋,金银珠宝赏给他,就等于再收回方定妩自己的私库去,没什么意思,所以她绞尽脑汁,想出了这个赏赐,为的就是方便谢宥做一些“欺君”之事。
一张“欺君令”只能用一次,也只有谢宥本人才能用。
他从娃娃身上抬起眼:“陛下此举何意?”
方定妩轻撞了他一下,轻声道:“白天的事真与我无干,儿子睡着了没有,咱们——”
她眼神往昏暗的偏殿示意,诱哄道:“去说点私房话?”
第140章 番外(八)
方定妩跟个哄良家的流氓一般,拉着谢宥就要往黑乎乎的偏殿钻。
谢宥不说话,把睡着的孩子往她眼前一摆,方定妩这才住了手。
他要什么“欺君令”,这家伙怀里这个才是免死金牌。
方定妩不高兴地嘟囔:“都睡着了还抱着做什么?”
谢宥无奈,“不抱着他怎么肯睡?”
自大女儿生下来,谢宥就一力担下了起夜照顾的职责,到现在方定妩都不知道两个孩子的习性和毛病。
那也没办法,她有朝政要忙,生孩子前半个时辰都在批折子,可知辛苦,生下来以后更不会有闲情照顾,谢宥不愿她在照顾孩子的事上再费一丝心力,夜半哄孩子都抱到外殿去,不去扰她睡眠,是以方定妩在照顾孩子这块格外粗疏。
“你生气,你还生气,咱们为了这个小毛头,都多久没有一块儿睡了,你是不是不乐意和我好——”
“别这时候招我。”
“这时候不招,什么时候招?”她手臂柔柔的缠上谢宥的脖子,去亲他耳朵,还嫌他抱着儿子碍事,“阿宥,你真不想?”
谢宥当然想,甚至来了行宫之后,他打算将杂事处置了,好好跟阿妩在这儿好好温存相伴一阵,结果一回来就看到云容殿那一幕。
他在殿外看得分明,几个年轻男子围坐在她左右,阿妩巧笑嫣然,极是称心快意,浑然忘了自己还有夫君这件事。
谢宥坚决不肯让方定妩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将这件事糊弄过去。
眼见他对自己的满腔柔情无动于衷。
方定妩耐心告罄,违背吵架的原则,翻起旧账:“我、我刚为你辛苦生下孩子,就算出点什么小错,你犯得着这样不依不饶吗?”
一提孩子,谢宥多大的事都能跟她低头。
对峙的神情不在,他略带不甘:“是我小肚鸡肠了。”
方定妩将下巴杵他肩上:“别这么心不甘情不愿的,以后日子还过不过了?”
“过。”
谢宥嘴上服气,但还把那张“欺君令”放回她手上,“这东西,微臣还有许多,陛下且收着吧。”
他还不稀罕!还叫她陛下!
“你别蹬鼻子上脸!”
“若你不知道我因何生气,那咱们暂且别说了。”
夫妻俩压着声音说话的功夫,愣是把睡着的小崽子给吵醒了。
“哇——”
这三个月的娃娃一点也不给皇帝和中书令面子,张开嘴就是哭,哭得方定妩往后躲了躲。
谢宥只能轻哄着,重复在殿中来回走动。
“这么不爱睡觉,就是随了你!”方定妩靠着美人榻,等谢宥忙碌完,顺道恶人先告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