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人又知他心下颤动,喉头微紧,叫人不敢看出半点异色。
“这位小姐,不知你找我们蝶衣是有什么事么?”
那坤不愧是人精,一下子就看出这姑娘对程蝶衣的不凡,还以为也是一个痴迷蝶衣的富贵小姐。
“什么小姐?没瞧见我身上的军装吗?要叫我长官!”
豆蔻对那坤的称呼感到不满,微微皱了皱眉头。
那坤打了下自己的嘴,陪笑道:“哎呦,对不住,对不住,瞧我这眼神,长官,这位长官,您找我们蝶衣是有什么事么?”
豆蔻抬眸,语气淡淡:“你是程蝶衣吗?”
那坤讪笑:“我不是。”
“那你应什么话!”
豆蔻目光落在程蝶衣脸上,细细打量了一遍,只见他面上还带着妆,看不出个什么,但那双眸子如桃花,又是旦角儿装扮,多了一丝女子的媚气,被他看着,总有种多情还似无情的感觉。
豆蔻敛眉,她拍了拍手,下一瞬,那些端着匣子的人便一手打开了匣子,里面有珠光宝气的头面,五彩斑斓的戏袍锦服,或是一些配饰搭子。
足足一二十个匣子,每一个盒子里都是旦角佩戴的行头。
这样的大手笔,不仅是震惊到了众人,更是连袁四爷也是多看了两眼,他的手指摸着折扇,不知在想些什么。
有了这些东西一做对比,他带来的那副头面便就不算些什么了。
最后,又有一人捧着一个长条盒子来到他们面前,豆蔻伸手接过,她看着他:“这件物什,他要我亲手交与你。”
程蝶衣看着这些东西,早已猜出她口中’他’是何人。
记忆回到了曾经那个除夕夜,贺戚笑吟吟的说,将来他成角儿那日,他就送他一套行头,却没想到,他真的做到了。
可若曾经的他知道是今日这样的情形,那他必定是要改一改。
他要的就不是这些冰冷物件,他要他站在他面前,听他好好的唱一回戏。
而不是这样,人在异地,连思念也因为距离而寄不出。
程蝶衣嘴角勾起一抹无意识的苦笑,半晌,豆蔻又喊了一声拉回他的思绪。
看着递至面前的盒子,程蝶衣一打开,就见盒子中躺着一把古朴的宝剑,上坠着宝石数颗,足见贵重。
他伸出手,纤细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了上面的暗纹,硌手的冰凉。
程蝶衣定定看着它,又是狠闭了眼睛,将泪意悉数收了回来。
他一眼就认出这把剑就是曾经那把剑。
只是不知贺戚是如何知道他想要这把剑的。
他对他这般了解,就连年少时的承诺也被他牢牢记在心中。
可他却对他一知半解,就是连他身边何时多出一人也是不知。
嘴角勾着的苦涩笑容未变,那双桃花眼似带了一丝哀愁。
一笑万古春,一啼万古愁。
美人眉梢含愁也是让人移不开眼。
这样似悲似喜的笑容让豆蔻迟疑:“你不喜欢这把剑?”
程蝶衣没回话,目光落在宝剑上连动也未动。
他声音沙哑:“师哥,你快来看。”
段小楼就坐在一边怡然自得的喝着茶,乍一听见蝶衣在唤他,一愣,便走了上去。
段小楼从盒子里拿出那把宝剑,猛的一把抽开,宝剑出鞘间发出一声脆响,如九转龙吟般清脆好听。
“好剑!”段小楼拿着剑挥了挥,呼啸的风声被宝剑一劈而散。
豆蔻皱紧了眉头,对段小楼先一步拿到宝剑的动作感到气恼:“这是把真家伙!你小心点儿!”
一旁袁四爷在见到那把宝剑时,目光就是一眯,他细细呢喃:“原来那人从我这儿收走剑,竟是为了……”
袁四爷在意识到这把剑是何人送出便就再没想继续留在这儿,他站起身,默不作声的退场。
在场人,除了那坤注意到袁四爷的离开便无人在意。
“师哥,这把剑我送你。”程蝶衣看着段小楼挥剑得动作没从他脸上看出异色,便知道他早已忘了这把剑。
于是,他也没主动提起,只是将这把剑连同年少时,师哥对他的照拂还给了他。
“这?”段小楼倒没想太多:“送我你舍得?”
“有何不舍?”程蝶衣看向豆蔻:“小姐,这把剑我能否转赠给我师哥?”
豆蔻眉头皱的很紧:“这些都是我表哥给你的礼物,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无权干涉,还有,叫我长官!”
程蝶衣听见她对贺戚的称呼,还来不及有所思考,嘴就比脑子快,率先发问:“表哥?你喊贺戚表哥?”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语速有多急多块,语气又是怎样的欢喜。
豆蔻多看了他两眼:“你管我喊他什么!反正这些东西已经送到,我走了。”
眼见她要离开,程蝶衣按耐不住心中情绪:“小姐,贺戚有没有说过何时回来?”
“没说过,不知道!”豆蔻听他又喊自己小姐,狠狠瞪了程蝶衣一眼,挥挥手离开了。
那伙人将东西放好后,跟在豆蔻身后也离开了。
乌泱泱的一群人,来的快去的也快。
人一走,屋内就空了不少,那坤挨个打开盒子,看着盒子里的首饰,搓手嘿笑。
发了!这回儿真是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