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君心有不悦,冷眼看他们发疯,她一贯不想搭理这群智障。
没跑多久,“哐”一声,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踢到一个铁桶,随着铁桶倒地,小小的黄沙蚬铺满一地,大家又定在原地发愣。
她心里的火被瞬间点燃,弯腰抓起一把蚬,趁船头还没有反应过来,使劲狠狠往他脸上砸过去。船头只觉是一颗颗黄沙蚬像是陨石带着一阵腥臭风迎面袭来,眼睑鼻梁嘴唇被砸得生疼。
这一砸,风云变色。
船头心里的火也被点燃,不仅因为疼,也因为爱君让他在小兄弟们面前丢脸,尤其是在副船长李之辉面前,这下他肯定有借口夺取正船长之位。呸,他狠狠往地上吐口水,握紧拳头。
一兰拉起衣袖抹抹眼睛,顾不上鼻涕还在流,心揪成一团,生怕船头冲过来。
李之辉第一次发现,平时在水井边埋首洗洗刷刷的罗家“哑巴”居然是个狠角色,手起手落,一气呵成,没有丝毫犹豫。炸完马蜂窝后,微抬下巴,挑衅看向船头,嘴唇紧抿成一条线,似笑非笑,一股风吹来,短发像草原上长势正劲的野草,整个人……闪闪发光。
打斗一触即发。
“喂,一群男孩子欺负两个女孩子,丢不丢脸?”
一把沉稳的声音从楼道那边传来,众人意外寻声音看过去。
是李之辉堂姐李亦芳的男朋友陈志云,一身公安制服,小孩子又怕又敬,除了李之辉。
“李之辉,回家,在外面起什么哄?”,他沉下脸,低声吼一句。
不要说陈志云只是他堂姐的男朋友,就算是他亲姐的男朋友也收服不了李之辉,“你还不是我家的人,我凭什么听你。”骄傲的小男生挺直一身反骨。
“你不用听我,我就站在这里看你们到底能干嘛?”,志云气定神闲踱步,站住爱君身后。
一兰顺手用手背拭去鼻涕,睫毛上还沾一点泪水,眨眨巴巴注视战场的局面。
陈志云突然出现,船头这条船早已熄火,如今又看到他像门神站爱君身后,哪还敢惹佛,知趣摸摸扁平脑勺,看向李之辉。关键时刻,还是得看小李子的眼色行事。
之辉原本没想怎么着,随船头起哄取笑一兰也是一时无聊,至于后面的剧情,已经脱离掌控,尤其被罗爱君在心湖溅起一股水花,让他觉得刚才的举动实在幼稚丢人。
他哼一声,朝同伴们比个约定的撤退手势。
还没走几步,陈志云在背后斥责,“回来,你们把人家的东西踢倒,不需要捡起来吗?小学老师没教你们要知错能改吗?”
一伙小男生又悻悻掉头,围在铁桶边捡黄沙蚬。
“再洗一遍。”刚捡完,陈志云的声音不轻不重飘过来。
之辉登时火又起,直起腰,刚想说什么,正对上爱君的眼睛。
那双眼睛已经没有挑衅,含笑,弯成江边两条轻舟。
他心软了,忘记要说什么,手把在抽水泵铁杠上,使劲压。
没过多久,传出李家即将搬家的消息,与其同时,又传出消息说李如江请来从前一起当电影放映员的老战友,自掏腰包在筒子楼的空地为街坊邻居免费播放一场香港武打片。
作为穷困村,平时连农村义务放映员都懒得跑来。如今不仅有电影看,还是香港电影。这是村子的特大喜事,人人挨家挨户奔走相告,茶余饭后的津津乐道,盼着这一晚快来。
那天爱君放学回家,在楼梯间碰到之辉。窄仄的楼梯,她要右上,他就右下,她切到左边,他也切到左边,她躲到右边,他又堵在右边。
故意的吧。爱君垂眸,目光落在他的黄色小凉鞋上。他家有钱,鞋子比别人新潮。
“晚上我家放电影,你会来吧?”
“不会。定军看电影,我得帮我爸卖粥”
“少卖一天会饿死吗?”之辉烦躁,脚后跟狠狠砸一脚楼梯。
爱君抬起眼皮,轻嗤,”要不你和我爸说去?让他准我假。”
“说就说。快走。”他右脚踏下,拉起她的手。
她甩开,“走就走,别动手。”
罗振伟正在门口搬熬粥的大桶,余光瞥见爱君跟在之辉后面回来,“爱君,快写作业,写完出去摆档。”
“罗叔,我爸让我特意来请你们晚上一起看电影,感谢你们这几十年的照顾。”
罗振伟受宠若惊。李如江在他眼中是大老板,大老板亲自差遣儿子来请,不去就是不给面子。罗振伟最爱面子,怎么能不去呢?
他瞥瞥大桶,晚上要卖的粥底已经熬好,不能浪费,这可两难了。
“罗叔,晚上十里八乡的人都来看电影,你在这里卖,肯定比去江边卖快得多。我让我爸和村支书说一声,通融一天,不属于乱摆乱卖。毕竟这是全村的事,缺你们一家也不好。”
这事上,村支书听他爸的,他爸听他的。
一语惊醒梦中人,振伟不由感叹,龙生龙凤生凤,李如江赚钱脑子快,他儿子如出一辙。
“好好好,那我们也沾光,赶时髦看场露天电影。”
一直默不作声的爱君说:“爸,我们的粥底太少了,晚上看电影饿的人多,僧多粥少。我再熬一锅。多炒些花生米,赶紧喊定军去供销社买花生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