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生,好。”她回屋子前打声招呼。
“罗小姐,”张生喊住她,“听说罗小姐从美国留学回来。”
“是啊。”
张生的脸泛起一点希翼,又有点不好意思,“我太太想请你辅导我儿子英文,练练口语诸如此类。不知道罗小姐有没有时间?价钱尽量开口,能够请到罗小姐,又是邻居,我们多多钱都给。”
呃......
第八十五章 想和你说声晚安
呃......
“不好意思,张生,我平时工作比较忙,不大可能有时间。我听你儿子,小洲是吧,小洲朗读课本,发音准确,咬字清晰,没什么问题。”
“他吵到你了吗?我叫他下次小声点。”张生马上想到爱君是不是有另外一层意思。
“互相体谅,明白的,小孩子学习为重。”爱君其实原本没有这层意思,转头一想,没有澄清,笑笑,打开门准备回家。
张生掏出钥匙,在自家的锁孔转,似是自言自语,声音又刚刚好被听到,说:“李生真是幸运,去哪里找到你这种高质素的租客。”
爱君刚碰到铁门把手的手像触电般陡然缩回,扭头看他,“李生?哪个李生?”
咔,转最后一圈,邻居的门开了,张生说:“罗小姐开玩笑,刚才楼梯口那个李生啊,做成衣批发的呀,这套房是他的。他不是来收租的吗?”
这套房怎么会是李之辉的呢?不是嘉仪朋友的吗?房东太太也是见过面的,带她看房的时候把房子夸得天花乱坠,开口要价的时候一点不含糊,杀伐果断。因此她不疑有他。
她糊涂了,七上八下,种在心里的一棵种子经过雨水浸润悄悄破土而出,带着期盼,又带着紧张,在屋子里走好几圈,把客厅的家具从东墙移到西墙,直到耗尽力气,出了薄汗。
又洗过澡,洗内衣裤,再看看时间,估摸之辉已经到家。
她拨通他的家庭电话,想着若是还没到家,便算了。
嘟嘟两声后,他接起了电话,“喂?”,同时啪一声,有啤酒盖打开的声音。
“你在喝酒吗?一个人吗?”她问。
“不是,船头在我这,他被嘉仪赶出门,来我这避难。赶也赶不走。”他的语气有种熟悉的嫌弃。
船头的声音传来,“谁?我也认识的人?”,之辉干脆把话筒贴到船头耳边,船头说:“喂?谁啊?不要听之辉乱说,嘉仪是放我假,让我出来透气。他这种没老婆没孩子的人不会懂短暂的自由多么快乐。”
爱君扑哧一声笑:“你的意思是嘉仪管你管得太严呗。我告诉她。”
“哦,爱君啊,”船头瞄一眼之辉,“你们不是才见过面吗?又来索命夺魂call。会不会太缠绵了点。重点,重点,唉,之辉,等等等,你让我说完重点再拿走话筒。”
之辉听不下去,准备把话筒拿走的,刚松开,闻言又把话筒贴回船头耳边。
船头深吸一口气,中气十足,“重点是,作为婚姻过来人,我告诉你,缠绵一点就对了!结了婚,尤其有了小孩,缠绵还得算日子看时间......”声音嘎然而止。
之辉没有听他说完,直接把话筒抽走,贴回自己的耳边,说:“别听他胡言乱语,他疯了。你怎么了?有事?”
“没事。”被船头一打岔,她忽然觉得没有必要细问。有些游戏,把规矩弄得太明白,便不好玩。有些事情,问得太仔细,只会让大家难堪,“就是特别想和你说声晚安。”
之辉那边突然没了声音,她以为电话信号中断,“喂?还在吗?”
“在。嗯,晚安。下了雨,晚上要降温,你注意保暖。”
挂断电话,之辉还在盯着电话机出神,船头在身后打断他的思绪,“表妹的心思你猜完了吗?你们是复合了吗?”
之辉重新坐回沙发,把自己陷入柔软的沙发中,仰头咕咚咕咚把啤酒直接从嗓子灌入,让冰镇的啤酒把自己的火热的心稍稍冷却。
船头看他闷声喝酒的样子,便知革命尚未成功,轻撞一下之辉手中的啤酒瓶,跟着仰头喝,喝得慢点。他还得开车回家陪老婆孩子。
“什么原因,想过吗?是她不想复合还是你不想?”他还是忍不住问。
之辉把手中的空瓶捏瘪,丢入脚旁的垃圾桶,手背擦擦嘴边的酒渍,“很难说。”
由于她的主动,无论是不经意还是有意,他不是没想过复合的可能。只是那些她曾经说过的话,依然像是不死且不断繁殖的蛀虫一刻不停,从四面八方啃咬着他的心,“你不是我最好的选择,不是我唯一的选择”,“我把最宝贵的身体给了你,偿还了亏欠”,“我有男朋友了”,万箭穿心,他没办法原谅。
他尤为嫉妒那个短暂出现在她生命中的男人,每当联想到那两人你侬我侬,甚至水乳交融的画面,他就受不了。他不认为天下有哪个男人受得了。
当喜欢,嫉妒,怨怼交织在一起,他已经很难说,复合是一件花好月圆的美事还是另外一次坠入地狱的开始。
“明白的,兄弟。”船头拍拍他的肩膀,“谁叫你看中一个别扭矫情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