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前行的脚步停下来,徐斯远感受到周言焦躁不安的情绪再次浮现,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住。
“我没办法轻易化解这么多年的心结,我根本就做不到。外人指责孩子不为父母颐养天年的时候,为什么不去指责父母对孩子的不负责任和自作主张呢?”
周言一下说了好多话,徐斯远一直安静地听着,最后她又小声问了一句:“你会不会觉得我挺铁石心肠的?”
徐斯远的手掌贴在她的后背,轻轻摩擦了两下,随即又安抚性地拍了拍。
四下无人,空气中的悬浮微粒扩散蔓延着。
“你不是铁石心肠,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妈妈有苦衷是不假,但她没有尽到母亲应尽的责任也是真的,所以你不要听外人口中那些墨守成规的大道理,他们为你定制的准则,你不必遵守。”
听到这里,周言终于笑起来,眼睛里闪过亮闪闪的光。每当她犹豫不定,顾虑重重的时候,徐斯远总是有办法让她静下来。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无条件信任与支持,依旧让她感到安心。
晚上回到家,周言洗完澡看了眼时间,九点半。
她拿起手机给医院那边的护工打了个电话,简单问了问蒋泠这两天的情况,又交代了些注意事项后就准备挂断,可护工却开口叫住了她。
“周小姐,这两天我陪你母亲出去散步的时候,她总是看着远处发呆,有时候看到一家三口围坐在一起,还会掉眼泪。她问过我好多次,你什么时候会过来?周小姐,母女之间哪有什么深仇大恨,况且她现在已经这样了,你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
周言很安静地听着她说,一声不吭。
等护工意识到什么,又开始道歉,说自己管得太多了。毕竟当时周言交代给她的工作只有看顾好蒋泠的身体,可同样作为母亲,这些话她终究还是没忍住说了出来。
电话已经挂断,手机屏幕还未熄灭。
周言眼睛不眨地盯着窗户外面亮起的万家灯火,那一格格四四方方的玻璃窗内,装的到底是阖家幸福的圆满还是鸡毛蒜皮的争吵呢?
她想起了今天徐斯远说的话。
“不要听外人口中那些墨守成规的大道理,他们为你定制的准则,你不必遵守。”
凌晨十二点,周言翻来覆去,入睡艰难。
她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打开微博,思索片刻后更新了一条动态:
[风华正茂时,一身反骨,叛逆无畏,爱也烈烈,恨也烈烈。软肋流于表象。]
[而立之年时,柴米油盐,生活琐碎,爱与恨比邻而居,此消彼长。软肋藏入筋骨。]
[人生迟暮时,百年到老,相携一生,爱是暖阳,恨亦消融。软肋躲进心底。]
[爱恨别离,生老病死。]
[你的,我的,他/她的,大家的软肋。]
第38章 修罗场
十一假期的第一天,周言在加班。
徐斯远打来电话的时候,她刚好在拍摄没接到,等结束再回过去,已经是下午六点半了。
“什么时候回来?”
周言哀嚎一声,“还不知道呢,你先吃饭吧,别等我了。”
两人确定关系后,进出对方的家成了常态。徐斯远放假前听到周言要加班,怕她不按时定点吃饭,今晚特意过来帮她做晚饭。
晚上八点,周言揉着僵硬的脖颈从写字楼里出来。
不远处传来“嘀嘀”的两声喇叭响,她抬眼望去,竟是徐斯远的车。
“你怎么来了?”周言坐上副驾,眉开眼笑地问他。
徐斯远伸手把后座的平底鞋拿过来,又递来一瓶热牛奶。
周言安静地靠过去,脑袋枕在他胳膊上,抱怨说:“累死了!早知道今天加班这么晚,就穿平底鞋了。”
徐斯远闻言,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又帮忙把牛奶盖拧开,让她先把牛奶喝了。
回到家里,他做好的饭菜还摆在餐桌上,周言诧异地回头问他:“你还没吃啊?”
徐斯远摇摇头,脸色有点苍白。
周言见状皱起了眉头,“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事...胃有点疼。”
“怎么会突然胃疼呢?”周言走近了才看清他额间沁出的细密的汗珠,一下急了,“走,咱们去医院。”
伸出去的手被他反握住,“不用,老毛病了,先给我一杯热水,一会儿下楼去药店买点铝碳酸镁片就行。”
周言急得也不想再跟他掰扯什么,去倒了杯热水过来,又问了一遍药的名字,记到手机的备忘录上。
“你先坐着休息,我马上就回来。”
周言的速度真挺快的。
楼下的药店是24小时营业的,里面一直有人值班,这个点没什么人,结完账她就急匆匆往回赶。
徐斯远的慢性胃炎是在国外读博时落下的毛病,那时候吃饭不及时,还总是泡在实验室里,作息也不怎么规律,几年下来,生生把身体熬坏了。
吃完药在沙发上休息了半小时,徐斯远的状态才渐渐稳定下来。
周言去厨房开了火,把桌上的饭菜热了热,现在这个点,已经饿过了劲,两人倒也没吃多少。
考虑到他当下这个状况,回家也不方便,周言就让他在这里先住下,她自己则是下楼去超市买了些洗漱用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