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背对着黎锦，正想将一把铜锁挂到门上。
这原来是两扇对开的黑门，现在还没有锁好。
黎锦走上前去，道：“嘿！你可还记得我么？”
她声音清亮，颇为动听。
这时街上不算嘈杂，说话不受干扰。黎锦音量虽然不大，庄宅牙人却是立刻听见了，他停下了手里锁门的动作，转过身来。
庄宅牙人一见是黎锦，便露出买卖人特有的陪笑神色来，道：“原来是大小姐，我自然是记得的。”
黎锦道：“你还记得我想租赁什么样的房子吗？”
庄宅牙人笑道：“这个也是记得的。大小姐想要的那种房子，价格不是很合适，所以走了嘛。”
黎锦“嗯”了一声，正要再开口，庄宅牙人又很伶俐地说道：“大小姐可是有主意了？那座‘凶宅’，您果然还是有兴趣吗？”
黎锦点点头，道：“确是如此。我已经与家里人商量过了，这座‘凶宅’我们想去看看，再做决定，可以么？你可否尽快联系房主，让我们去看看那房子？”
庄宅牙人道：“不必联系房主了。房主人似乎很忙，那房子眼下也未曾住人。所以他已经把钥匙给了我。大小姐若是有需要的话，我便带您去看。”
黎锦想了想，道：“那里，离这里远吗？”
庄宅牙人道：“走路过去，大约一炷香工夫。”
一炷香便是四分之一个时辰，对黎锦来说，倒也不算远。
她身体一向健康，徒步走上一两个时辰也不是难事。
只可惜时间有些晚了，现在已经是申时之末，若是走路过去那家凶宅，怕是要到酉时了。
黎锦稍稍犹豫了一下，便道：“既是如此，你现在可方便带我去吗？”
庄宅牙人道：“可以的。但是我话要说在前面，我胆子不大。若是现在过去，只能领大小姐去外面，里面我是不能进去的。大小姐若是实在需要我进去陪您看房子的话，就得等到明天白天了。”
黎锦道：“这没关系，不用再拖了。还是你带着我到外面，我自己去吧。”
庄宅牙人这时也锁上了门，道：“那便走吧。”
四分之一个时辰的路程，其实也算得上远了。若是一般养尊处优的人，也许会雇上一辆马车代步吧。
但黎锦现在正在潦倒之时，吝啬得很，哪里舍得为这点路程雇车，自然便徒步与阿诚一起走过去了。
实际上路才知道，庄宅牙人说是一炷香工夫，但黎锦觉得，若是她自己走过去，也就是一盏茶的工夫罢了。
一炷香的计算，看来是庄宅牙人终日久坐，不锻炼所致。这一路上，黎锦和阿诚经常要停下来等他，结果当然就走不快了。
就距离而言，其实并不算远，但位置似乎颇为别扭。黎锦简直都不太相信，自己之后还能一路不问路地找回大杂院。她稍微担心了一下，又想到自己可以问路回家，也就不想了。
终于到了目的地的时候，倒是有一种柳暗花明的感觉。
黎锦真没想到，号称寸土寸金的京城之中，竟然还有宅院中种着一大片竹子的平民居所。
将军府都没种竹子，因为听说这种东西怕冷，若是种了，便要有专人打理，侍弄起来太过麻烦。
黎家上下，也就谁都没想过要种这种东西。
庄宅牙人道：“就是这里了。这里名叫‘紫竹小院’。若说环境，您也看到了，好得没话说。就只是‘凶宅’的名声让人望而却步，原房主才刚建好，住进去没几天就开始出事，不敢住了。想卖又卖不掉，只得低价出租，大小姐您若是福缘深厚，能买下来或是租下来，可是捡了一个大便宜。”
黎锦虽然觉得这里就算自己能租，也绝对买不起，却还是禁不住问道：“若是买的话，多少钱？”
庄宅牙人道：“三十两银子就可以了。”
黎锦惊讶道：“三十两银子？”
庄宅牙人似是以为黎锦嫌贵，辩解道：“三十两银子真是赔本到家，如同白送的价格了！光是建这房子都不止三十两，更不要说地皮的价钱了。就连这院子里大量的竹子，种植的成本也是十几两呢！您若是买了这个‘紫竹小院’，那真是稳赚不赔的好事！”
黎锦点点头，道：“我知道。买这‘紫竹小院’的价钱，只够在京城租正常房子的一年罢了，极是便宜的。但只是，我连三十两银子也拿不出来，虽是可惜也没办法。”
庄宅牙人道：“大小姐真的不考虑设法买下来吗？”
黎锦无奈摇头，道：“这话题先放下吧。我先进去看看再说。”
庄宅牙人道：“之前说好了，我是不能进的。您若是真心想进去，我便把钥匙先暂借给您，明天还我便罢了。”
黎锦想了想，抬手接过钥匙，道：“那便先这样定了。明天我若还能活着，便把钥匙还给你吧。”
庄宅牙人笑道：“大小姐说的是什么笑话？您福缘深厚，说不定这宅院本来就是您的东西。上一家，不过是为您造房子的工具之手罢了。”
黎锦摇头笑道：：“那些以后再说，我要进去了。你若是明白、没什么别的要说，也可以走了。明天我若是还能活着的话，便来找你吧。”
庄宅牙人的笑容有些干涩，道：“那我便先走了，大小姐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