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个生日,跟一群男人混在一起没意思。
况且那天是他爸忌日。
属于江北驰的辉煌,在两年前江北林从医院顶楼一跃而下时就结束了。
其实在更早之前,他也就没什么心思过生日,在德国的日子除了读书之外就是实习,医院宿舍两点一线,每天只睡三小时,却还是有空闲去迷惘人生。
江北林本打算入股另一家私人医院先替儿子铺路,可是一不小心踏错方向,惹了不该惹的人,背了失德医师的罪名。
曾经一步一步爬上去的白色巨塔,他站到了顶点,却选择一跃而下。
江北驰接到电话时只觉得满身凄凉,他痛过恨过,但不是会放纵自己沉沦在痛苦中的人,所有思绪在回国后送忧郁症自杀的母亲到医院就透彻了。
爬得再高又如何,一不小心就粉身碎骨。
他没有什么天高地厚的理想,只有一个追求,只要一个人。
两人三餐四季。
但过了天真的年纪,他也明白想要的不是哭着要就有糖吃,他不敢再贸然,远远的看一眼,就这样耗着,被动着,只因为怕失去。
房子安静的有些过分,他从房里出来才发现沙发上鼓起的一团不明物体。
乳白色毛毯就搭在她腰上,她手里抱着一台平板,手里的触控笔已经滚落在地毯上,只差一步就要滚进沙发底下。
他走近一步,弯腰把笔捡起来,眼尾余光瞄到了女孩身上,一下就愣住了。
裴浅海身上穿着的,是几个月前还穿在他身上的白色帽 T。
宽大的帽T盖到她大腿根,底下是一条黑色打底裤跟黑猫棉袜,看她睡得熟,江北驰有瞬间下意识就屏住呼吸。
“唔……”
只是她似乎睡得不是太安稳,双手拳头紧握着护在胸口,似乎在跟什么抵抗。
江北驰把笔轻轻放回桌上,去厨房用温手洗净双手,走到沙发边上蹲下,刚想轻轻将人抱起,手臂不经意触碰到她怀里的平板,荧幕上的灯一亮,直接点开了她置放在荧幕正中央的网漫 app。
就算直男如他也知道这 app 里面连载了一堆女生爱看的小情小爱少女漫画,只是没想过她这性子也有这兴趣。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荧幕上的漫画名,随后将平板从她怀里抽出来,放在了桌上。
“裴浅海,要睡回床上,这沙发可不是买来让妳当床的。”
他捏了她一把,却不见她有转醒的迹象,而后才惊觉,抱在手上的女孩,竟然是一身冰凉冷汗。
裴浅海在恶梦里翻滚浮沉,梦魇来得又快又猛,像是食人猛兽汹涌而至,她挣扎着要逃跑,突然耳边压来一阵规律心跳,像是一道曙光,指引逃生的方向。
她猛地睁开眼,湿漉漉的双眼撞上正低头凝视自己的男人。
一瞬间,她以为自己还在梦里,双手一伸直接抱住了男人的脖子。
这样毫不设防的依赖,像是破开乌云的月光,狠狠撞开了江北驰的心脏。
他嗓音低哑,收紧双手,目光缱绻几分,“干什么呢,裴浅海,想碰瓷吗?”
淡淡的草本皂香萦绕鼻息,她哽咽的呼唤一声“江北驰”,紧紧环抱住他宽阔的肩膀,像是溺水者扯着一根浮木,至死都不肯放。
“不是,裴浅海,妳睡傻了是不是。”
见她没反应,江北驰才要取笑几句,却发现她混乱的心跳撞在他胸口,一阵一阵的,似乎是吓得厉害。
医者天性使然,他把人从怀里扯开,捏住她手腕对着手表测量脉搏,脸色不是很好看,“妳心脏是怎么回事?”
被从恶梦硬拔出来的人满头都是冷汗,眨了几下眼才认清眼前的男人是真实存在,想起刚才的失态,她简直要吓到心律不整。
“我、我做恶梦了。”
但梦的内容,她不敢说,甚至不敢再回想。
那是个吃人的梦。
好险这次醒来时,有他在身边。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事,她慢慢僵直身子,平息着自己的呼吸,小心翼翼的调整情绪,一面装作不经意问:“你怎么回来了。”
江北驰一愣,险些气笑了,“这是我家,我为什么不能回来。”随即冷淡的目光又瞟她一眼,“还有,我的衣服为什么在妳身上。”
第三十四章 平安夜
“……”
因为白天裴翔安的一通电话她有些心神不宁,以为他今天值班不回了,裴浅海才偷偷换上这件衣服抱着平板在客厅看电视,谁知道会睡过去。
意识到这天大的错误,裴浅海略带着尴尬,拿起平板起身,“应该是收拾衣服时不小心混在一起的吧,我也有一件一样的衣服。”
她不知道这样能不能矇骗过去,但这已经是目前她力能所及能撒的最合理的谎,如果圆不过去,她就干脆伸头出去,一把刀下来就算了。
好在,江北驰似乎不记得借衣服给她穿这件事。
“喔,那就算了。”他站起身,居高临下瞥了她睡得有些发红的小脸,挑着眉笑,“但我们当医生的啊,都有点洁癖,妳穿过的我不要了啊, 这样吧,25 号我生日,买一件赔我吧。”
就没看过谁这么大喇喇要礼物的,可是经过他这么一说,裴浅海才想起居然已经十二月了。
从他们再一次相遇后到现在,也过了大半年,这半年里似乎什么都没发生,可冥冥中又好像什么都有了点转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