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路上等红绿灯的时候,他先给宣宁发了信息。
“我这边结束了,开车过去,大约二十多分钟就到。”
其实也想问问白熠是否也在,但到底忍住了。
那边大约还在吃饭,过了一会儿才回:“好,我们大约还要一会儿,不过都是他们在谈投资的情况了,等你来了,我就找机会先走。”
再度停车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匆忙回复一个“好”字,便不敢再分神。
不一会儿便到了那家餐厅,他刚停好车,正打算离开停车场,就看到隔着一排车的角落里,停着一辆火山灰的帕拉梅拉,看车牌号,正是白熠常开的那辆。
也不必问了,人就在这儿。
他也说不清自己心里到底是什么滋味。
其实一早就知道,白熠根本不是自己的对手,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他根本不必过分担心,可是,每次听到这个名字,他就不自觉地警觉起来。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也有如此强烈的占有欲。过去的二十多年,他过得太好,什么都唾手可得,在良好的家教下,始终牢记保持风度。
在他的认知和长久实践中,一直认为大多数东西都是可以慷慨送给别人的。因为,这世上大多数东西,不论有形还是无形,都能用金钱来衡量,而他最不缺的就是金钱,甚至每当他慷慨给出什么东西,换来的总是更多的“回报”。
他知道,那些与金钱有关的东西,无需亲自出手,有的是人替他守住,这是与生俱来的一种骄傲和安全感,因为足够自信,所以能闲适自处。
但在宣宁的身上,他感受到一种威胁。
他想,这是一种动物的本能,一种占有和防御的本能,只不过,不是把宣宁简单地当做一个猎物,而是把她当做一个活生生的,和自己一样的人。
她是个人,不是一件死物,所以每分每秒,都存在着强烈的不确定性。
她是个独立的存在,虽然在金钱上比不得他的富有,但她并不依附于他生存。
她有自己的所思所想,有自己的生长方向。
这一切,都不受他的控制,他需要花费更多的心血来维系这段关系。
“先生,请问是否有包厢号码?”餐厅服务员见他进来,主动上前询问。
周子遇摇头,说明来意,便被服务员引至等候区。
等候区设在门边的木窗边,窗外便是餐厅的小院,窗里是两张沙发,正对着楼梯和电梯的方向,一眼就能看到上下的客人。
尽管没有在此消费,服务生仍然尽职尽责地送来一杯免费的柠檬水,并贴心地提醒:“先生,外面是我们的公共院子,也供客人休息,如果还有别的需要,请随时吩咐。”
周子遇礼貌道谢后,饮了口柠檬水,推开半掩的木窗,看向院中的景致。
这是个有几分中式风情的餐厅,窗是乌沉沉的木格栅,推开的时候,有细微的木头挤压的咯吱声。
小院里草木茂盛,被一盏盏错落的灯映照着,有卵石铺就的小路,还有一弯流水,大约是活水,在静谧的夜里,有淙淙的声响。
秋叶的微风透过敞开的木窗探进来,拂在脸上,有种温柔的凉意。
周子遇拿起手机,正要给宣宁发信息,可刚点进对话框,就听见被秋风送到耳边的动静。
似乎就是他坐的这个位置的正上方,大约是个半开放的木质小露台,有人推门出来,在露台上声音不高不低地说话。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因为院子里静,又恰是上下相邻的位置,周子遇恰好能听到七八分。
那声音再熟悉不过,就是白熠。
周子遇动作一顿,总觉得完全不用猜,就该知道那“一个人”是谁了。
-
“白总。”
宣宁原本站在栏杆边,身子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栏杆上,借着微凉的晚风醒酒,此刻听到动静,一回头,看见白熠,便站直一些,收起大半随性用更客套的架势面对。
“刚才喝了两口酒,有点上头,出来吹吹风而已。”
白熠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再听到她那一声生疏的“白总”,目光有一丝黯淡。
他是不是该庆幸,她至少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在“白总”两个字前面再加个“小”字?这多少算是了解他喜好的一个细节了。
分开这一阵,他心里始终还有些不清不楚的情愫。
一方面对她的欺骗和背叛耿耿于怀,另一方面又对这么多年来自己的幸福和快乐深感愧疚。
两相叠加之下,爱恨当能抵消才对,可偏偏这股复杂的情感留在心中,好像并未散去多少。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他刻意忽略她的疏远,微笑着说,“一喝酒就上头脸红。”
这一笑,带着点温柔的情意,人是清瘦的,没有过去那种花花公子处处留情的风流,看起来干干净净。
宣宁也说不上来,其实他这种变化,从和她真正在一起后,就已有了,只是到现在,仿佛变得格外明显。
这么一个人,和她刚认识的时候相比,已经大不相同。
“这是天生的,装不出来。”她笑笑,没有被他的态度改变,仍旧是那副疏离的样子,直接戳破了那种若有似无的尴尬。
过去和他在一起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
白熠的脸色变了变,时至今日,仍旧难以接受她原来是个这么直接,直接到说话有些尖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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